《信息反映》2014年第1期 中国摆脱对美国国债依赖的五种方式

  • 时间:2014-02-12
  • 来源: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

【摘要】2013年12月的美国《外交政策》杂志上,刊发了美国企业研究所研究员德里克?西瑟斯文章“中国摆脱对美国国债依赖的五种方式”,讨论如何解开中美债务问题上的死结,文中提出了五种可能的方式。尽管作者认为每一种途径操作起来都面临重重困难,但中国可能不得不选择其中之一并开始行动。西瑟斯是美国著名中国问题专家,此前曾长期在美国传统基金会从事中国问题研究,其观点值得我们深入思考。

 

近年来,中国持有大量美国国债,这种从根本上将两个主要经济体连接起来的安排,可能很快将成为未来不和谐的根源。

在金融危机前的2006年6月,中国仅持有6990亿美元的美国国债。这在那时还是一笔不错的投资,当时美国债收益率高于5%。然而现在,美国国债收益率基本为0,并且风险更高,但中国持续增持。截至2013年9月底,中国外汇储备已达到3.66万亿美元,其中约8000多亿在国有银行。为何中国将多达2万多亿美元投在美国国债上?原因是缺少其他选项。

但这种情况不会持久,问题是:在陷入加速增持美国国债的困境中,中国何时会寻求走出这一困局?更为重要的问题是,中国将如何着手摆脱这一困境?中国政府可以有五个选项来减轻对美国国债的依赖,但每种方式实行起来都将是艰难的。

一、卖出美国国债

中国政府一位顾问一年中多次倡议卖出美国国债并购入其他投资,例如购买以其他货币计价的资产或黄金。例如,在2013年10月15日出版的金融时报中,中国经济学家李稻葵建议中国购入在华经营并在全球上市的跨国企业5%的股份,以及成熟市场经济体中公用事业企业5%的股份,并增持所有评级高于AA+的“非美”国债。

这一计划至少有两个明显的问题。一是哪个国家会卖给中国上千亿美元的国债,从而推高其汇率?2010年,日本曾呼吁中国这样做,但是提出的购买量要小得多。2012年,中国对外投资达到了创纪录的878亿美元,即便是这样的水平,由于种种原因,依然存在大幅度下降的可能性。还会有大量的大型企业站出来卖给中国大量的股票吗?这种快速扩张的机会是会受到严格限制的。

二是,仅在2013年第三季度,中国就增加了1660亿官方储备。为了减少美国国债在外汇储备中的比例,中国国家外汇管理局(SAFE)需要为平均每季度1000亿美元增量的外汇储备寻找另一项不同的投资方式。

但在国家外汇管理局将这些钱用于投资之前,它需要为它已持有的美国国债找到一个新买家。这将会是非常困难的,因为华盛顿每年已经在销售数千亿美元的美国国债给同样的买家。为了卖出所持有的美国国债,中国国家外汇管理局不得不提供一个很大的折扣,而且其中大部分交易很有可能以美元结算,因为买家在购买更多美国国债时实际上是想要减持美元。

二、开放资本账户

一个关于中国外汇储备的普遍误解是,中国政府可以并且应该内部消化这笔钱。它应该,但它不能。中国对于资本流入和流出的管制,将政府和居民等各类外汇市场参与者分离开来,并且纳入到国内和国外两种不同的账户,这限制了中国国内实体利用美元的能力,这些美元不可能被用于支付账单或工资,或被自由汇到海外。因为它们几乎是无法使用的,绝大多数在中国的美元会在唯一被授权进行外币兑换的机构——也就是国有中国银行,被兑换成中国的人民币,但官方储备将马上会回升。

如果中国解除资本管制,外汇储备将会在国内有大得多的用处。这在中国的舆论看来将是最为愉快的选择,因为它将允许中国政府更容易的在国内花掉这笔钱。例如,2011年在谈到中国对欧盟的救济时,就因为国内的反对而很快搁浅。但是中国政府不愿意让国内资本自由外流,在他们看来似乎惧怕这样一个不愉快的场景出现:之前被控制的存款流出银行体系,迫使中国人民银行疯狂地重新部署储备以控制国家金融体系。这至少将暂时削弱国家对金融的管制。的确,看来中国不可能无视2万亿美元在国内花费所带来的利益,但也不大可能因此而使得大规模的货币流出。然而,自从2001年中国入世并开始认真考虑自由化之后,这种恐惧就一直使其不能放开手脚。去年11月份召开的中国共产党十八届三中全会对资本账户开放做出了模糊的承诺,但仍然没有时间表。外汇管制将毫无悬念地继续。

三、人民币汇率方针改变

中国外汇储备每季度均大幅增长,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中国政府为了压制人民币汇率而在公开市场上购买其他货币,尤其是美元。如果人民银行可以允许人民币汇率无障碍地升降,中国的外汇储备积累将会减缓,也许是显著地减缓。这将会使避免购买额外的美国国债变得更容易,同时也不会影响已经持有的国债。这将需要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人民银行卖出外币并购入人民币,从而在这一过程中减掉多余的外汇储备。

原则上看这完全合理。更值钱的人民币将会带来大量好处,例如,这可以对冲上升的全球能源价格,为达到中国政府追求的以消费拉动型增长的转型提供主要动力。中国已不再像小国一样追求以出口作为增长路径,中国现在有强烈的意愿获得全球领导力,而作为持久的经济领导力需要强有力的货币。

但在现实中,这是不太可能的。因为人民币仍旧与美元挂钩,人民币对其他货币的汇率几乎完全由美元的升降导致。中国政府解除人民币挂钩并停止积累外汇储备,会比重新分配现在持有的美债容易得多。然而中国坚定地拒绝了这一做法,因为他们不希望人民币直接服从于市场的力量。

四、国内方针改变

除了人民币升值这一难以接受的任务之外,中国有许多其他内部调整的工具。例如削减对国内产品的补贴,如同旨在再平衡消费和投资的改革一样,将会对此有帮助。

十八届三中全会上,中国政府宣布将沿着这一方向采取行动。如果这得以实施,问题将是暂时的而不是长期的。至于汇率,停止进一步增加中国的外汇储备将会需要转型性的改革。现存的外汇储备仍将不受影响。

为减轻对美国国债的依赖,国内的改革必须达到与1978或1993年时相同的力度,1978年的改革赋予农民产权,而1993年的改革使国有企业失去保护。

五、期待有体量大的新兴国家进入全球经济

利用国家持有的外汇,像国家开发银行一样的国有机构为全球发展项目提供了资金,从老挝的水坝设施到拉美的精炼厂。这些对外投资并没有减少掉多少外汇储备,但被视为一个模式。

由于出售美国国债是有成本的,因此很少有足够大的国际机遇值得中国外汇管理局突然重新调整其投资组合的方向。另一场金融危机可能是一次机会,这将取决于多少受牵连的国家愿意为中国的救助买单。一个被全球改造后的伊朗将会提供一份大单来换取大规模的中国投资。

就规模而言,朝鲜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即使朝韩和平统一也将需要数千亿美元的产品进口、财政支持和开发投资。韩国需要帮助,而中国不希望美国或日本过多介入。当然,朝韩统一的时间尚不明确,但这可能足以将中国拉出美国国债陷阱。

诚然,等待朝韩统一不是一种理想的投资策略,但等待中美紧张气氛消散也同样不是。在不断变化的全球市场中,确保在经济上能够互相毁灭的态势也不会持久。中国需要尽快从上述这些选项中选择其中一个并开始执行。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