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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粤港澳大湾区培育成比肩纽约、伦敦、东京为中心的世界级城市群
时间:2017年08月03日    作者:张晓强

来源:新华社《财经国家周刊》杂志

 

《深化粤港澳合作 推进大湾区建设框架协议》7月1日上午在香港签署,习近平主席出席签署仪式。按照习主席的指示,粤港澳合作的目标是打造国际一流湾区和世界一流的城市群。这是粤港澳乃至中国经济发展的又一历史性机遇。

粤港澳大湾区城市群(以下称:大湾区)是我国开放程度最高、经济活力最强的区域之一,是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交汇地,具备建成国际一流湾区和世界级城市群的良好条件。

大湾区的规划范围包括广东省的广州、深圳、珠海、佛山、惠州、东莞、中山、江门、肇庆9市和香港、澳门两个特别行政区,规划涉及到的重大基础设施、重点发展平台、重要经贸合作等自然延伸、辐射到泛珠三角等其它区域。规划期至2020年,展望到2030年。

2016年6月,广东省委托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组织国内各研究机构的研究力量,历时一年,开展了大湾区规划的前期研究工作,形成了“一加十”(一个总报告加十个研究专题)的研究成果。

为此,我们专访了此次研究工作的总负责人、原国家发改委副主任、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常务副理事长张晓强。“建设粤港澳大湾区城市群有利于充分发挥大湾区的独特优势,培育比肩以纽约、伦敦、东京为中心的世界级城市群,建设高水平参与国际经济合作的新平台,构建以大湾区为龙头,以珠江-西江经济带为腹地,带动中南、西南地区发展,辐射东南亚、南亚的重要经济支撑带,并为推动内地与港澳深化合作,保持港澳长期繁荣稳定,进一步发挥对全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支撑和引领作用。”张晓强说。

 

粤港澳大湾区的优势和不足

 

记者:过去一年,课题组进行了哪些调研?和国际上其他湾区相比,你觉得大湾区的基础和发展条件如何?

张晓强:我们不仅到珠三角进行了调研,也对日本东京湾区、美国旧金山湾区进行了调研,与香港、澳门各方进行交流,在多方论证讨论的基础上,形成了研究报告。2017年5月,向广东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进一步汇报,又一次听取各方面的意见,进一步修改成为现在的研究报告。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全球的大湾区经济都在迅速发展,已经成为国际经济竞争的重要载体。全球60%的经济总量集中在入海口一带,75%的大城市和人口集中在距海岸线100公里的海岸地带,世界排名前50位的特大城市,港口城市占了90%。

不同的湾区发展水平不同,国际上比较突出、有特色、水平高的是纽约湾区、东京湾区、旧金山湾区。湾区经济的发展也是一个逐步发展的过程,从海洋贸易进一步发展到制造业、金融业,未来将是服务经济,现在大多数湾区都很重视科技创新引领。

    改革开放30年来,粤港澳大湾区已经是中国开放程度最高、经济活力最强的区域之一,无论是经济规模、开放程度、产业结构还是城市发展水平、区域化水平,应该说都具备了建设国际一流湾区和世界级城市群的基础条件。

2008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过《关于珠三角地区改革开放发展规划纲要》,那时候提出的是推进粤港澳合作,共同打造亚太地区最具活力的城市群。现在中央提的要求高了,不再是亚太地区最具活力的城市群,而是世界级城市群。确实,我们这些年改革开放发展迈上了一个大的台阶。

我们在研究过程中应该纵向看待自己的发展。2007年的时候,当时整个国家的GDP只占世界的6.1%,2016年占到了14%以上,是第二大经济体。我们再看粤港澳的发展水平,在2007年的时候,粤港澳经济总量大约只是纽约湾区的一半,大体和旧金山湾区持平。到2016年,粤港澳的经济总量接近1.4万亿美元,离纽约的水平很近,已经是旧金山湾区的1.7倍了。

其中,机场、集装箱货运等都在全球是非常有特色的,广东省的货物贸易2016年占全国的25.8%,粤港澳区域的集装箱货运量占了全国的28%,开放型经济特征非常突出。粤港澳湾区的集装箱吞吐量和机场旅客吞吐量,这两项都远远高于纽约、东京和旧金山三个湾区。特别是港澳的产业结构当中第三产业的比重非常大,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应该说还是具有很强的作用和力量,按照全球金融中心的指数,香港排名第四,仅次于纽约湾区。

现在中央的三大战略和倡议:京津冀协同发展、长江经济带和“一带一路”,2016年京津冀两个直辖市一省的GDP总量是7.6万亿,人口是1.1亿。粤港澳大湾区GDP大约9万亿,人口是6700万。所以粤港澳湾区的总量是京津冀的1.2倍,人均GDP是京津冀的1.94倍。京津冀协同发展是国家的大战略,但是粤港澳大湾区对于我们国家发展的作用和影响也一定要高度重视。

2016年,香港股市总市值达到26万亿港元,首次上市集资活动总额是1950亿港元,蝉联全球第一。从2004年以后,香港作为第一个开展人民币业务的离岸市场,现在是全球最大的人民币离岸资金池。大到什么程度?全球大概七成的离岸人民币支付交易是经过香港处理的。现在很多地方都在争人民币离岸中心,比如伦敦、法兰克福和新加坡。但是从客观上来说,七成离岸人民币支付交易是在香港完成的。

这个区域在教育上也很有特色,香港几个大学非常优秀,广东也有一些优秀的大学。在创新方面,大家对于广东,特别是深圳的新兴产业都很熟悉,比如腾讯、华为、大疆无人机、比亚迪新能源汽车等等,他们都走在了世界前列。在专利的申请数量方面,广东是高居全国首位的。

香港创新上相对有一些滞后,但是香港也看到了这个差距,2015年11月,香港成立了创新科技局,随后成立了香港科学院,自创新科技局成立以来,香港政府投入了180亿港币,全方位推动创新科技的发展,包括设立20亿港币的创科创投基金,应该说大家都在往创新发展这个方向努力。尤其香港的国际化经商环境、优秀专业的服务人才都是得到国际肯定的。最近相关研究机构发布的全球竞争力报告显示,香港始终是名列前茅的。2004年-2014年香港的专业服务经济价值累计增长129%,同期香港的整体经济只增长71%,所以说,香港的专业服务还是增长很快,很有优势。

如果再看一个数字,我觉得很受启发。近两年我国每增加一块钱的GDP,需要的投资很大,算起账来是九块五。在江苏、浙江这些经济发达省份,增加一块钱的GDP,需要七块四。广东则是五块一毛钱的投资增加一块钱的GDP。广东这几年GDP高于全国平均水平,2016年是7.5%,2017年一季度是7.8%,这就是创新驱动的力量,过去传统动能转型升级,现在广东这种内生动力大大增强。

这样的一些优势,如果能够实现优势互补,港澳的高端服务业,内地的先进制造业互相支撑,加上香港金融中心的超级联系人作用,不同地方通过制度创新深化改革,构建高标准的经贸规则,同时开展包括自贸区、经济特区、国家级新区、开放性经济新体制试点,把这些政策都形成一股合力。

    记者:调研中,你们还发现粤港澳大湾区哪些优势和不足?

张晓强:粤港澳的文化、语言相通,有认同感。历史上的开放,都是它的优势。同时这个区域优质生活圈已经初具规模,交通基础设施在逐步完善,无论是辐射国际、国内的通道,还是区域内的通道,都在努力推进。世界级水平的港珠澳大桥2017年年底修成,过千亿的投资,拥有多项世界第一。广深港高铁2018年通车,内地早就修到罗湖了,等香港那里挖通。再比如广东外来常住人口很多,大量的人才聚集在那里,给这个区域注入了新鲜的血液。

当然粤港澳湾区也有一些不容忽视的挑战和问题。一国两制,三个关税区,使得这个区域的人、物、资金等流动还是有一定的限制和制约。在理念认知和行动上,坦率来讲也是有差异的。对构建紧密型经济体的相关设想和举措,有时候存在内地热、香港冷的现象。在一些特定领域,还有一些竞合关系的把握,比如,内地和香港的港口,香港就老说,你的港口发展了,我的港口生意不好做了。但是内地也说,货源生成在我这里,你非让我用小船运到香港再装大船走远洋,增加我的成本。再比如有一些合作上算小账,深圳有一个落马洲河套区,要搞一个创新城,和前海呼应起来,谈了十来年才谈下来。

从区域的同质化竞争方面来讲,我也有这个感觉。到一个地方,说你下一步的产业重点是什么?都是高端制造、电子信息、现代物流等,有同质化竞争的问题。另外,珠江口东西岸的发展也有比较大的差距,珠江口西岸的江门、中山、珠海,2016年地方生产总值总量不到8千亿,只相当于珠江口东岸深圳、东莞、惠州的26%,西岸人口不到1千万,只相当于东岸的38%,发展还是不均衡的。而且在原始创新方面,坦率来讲,广东和上海、北京相比是有差距的,湾区里面创新合作还不太紧密,创新资源没有能够高效的共建共享。

在交通枢纽方面,虽然近年来有很大的进展,但是区域对外通道还有差距,铁路货运压力很大,内部通道还要进一步完善。在粤港澳之间有些交通碰到高峰期是很拥堵的,我们去年做调研,从广州去佛山有25公里,我们走了两个小时,难以想象。跨界交通基础设施怎么能够畅通方面,也还有差距,比如港口、机场没能充分利用,不大的区域有五个机场,大家怎样才能协同发挥最大的作用?

在生态环境方面,应该说它面临着资源约束趋紧、生态环境压力严峻的问题。相对来讲,广东的空气污染、水污染比北方城市好得多,但是像土地开发强度在珠三角地区是非常高的,东莞、深圳、中山、佛山国土开发强度超过国际警戒线30%。珠海、广州逼近了这个强度,深圳的国土开发强度最高,接近50%。所以深圳现在再发展已经没有地了,一些新的产业布局只能跑到东莞或者是惠州。

此外,中央为了促进港澳的繁荣稳定发展,内地和港澳更紧密经贸联系,推了9个CEPA,但是仍然有很多进展存在着“大门开、小门不开”,或者是“玻璃门”、“弹簧门”,很多措施没有落到实处。粤港澳对这种与内地深化合作的一些体制机制上还存在一些障碍。

 

“2020年,经济总量追平东京湾区,2030年全面超越各个湾区。”

 

记者:建设粤港澳大湾区城市群的总体要求和目标是什么?

张晓强:简单地讲,指导思想还是要贯彻落实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五大新发展理念,坚持合作发展观,充分发挥“一国两制”下的制度互补性,顺应湾区发展基本规律,创新合作机制,务实推进经济、社会、文化等领域的全方位合作,以互助促互利,以共建促共赢,注重优势互补,避免重复建设,着力加快跨境基础设施全面对接,着力加强创业创新合作,着力促进区域产业社会融合发展,着力营造宜居宜业环境,着力提升国际竞争力,携手打造全球最具发展空间的大湾区都市共同体,形成最具增长潜力的国际一流湾区和世界级城市群

在此指导思想和发展理念下,有这样五个定位:世界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国际科技产业创新中心、世界著名优质生活圈、全球最具活力经济区、世界文明交流互鉴高地。

对于发展目标,我们做了一些预测,提出到2020年国际一流湾区基本形成,世界级城市群的框架基本确立,2030年位居全球湾区榜首,排到第一,成为全球的先进制造业中心、全球重要创新中心、特色鲜明的国际金融中心,参与全球合作与竞争的能力大幅跃升,跻身世界知名城市群前列。2020年,经济总量追平东京湾区,2030年全面超越各个湾区。

记者:建设粤港澳大湾区主要在哪些内容方面发力?大湾区哪些行业有更大的发展机遇?

张晓强:建设粤港澳大湾区城市群需要完成八项重点任务。强化“一环两扇”,打造世界级中枢,完善“两屏六轴”,强化区域整体竞争力,构建“四大圈层”,深化泛珠区域合作。二是推进新型城镇化建设。优化城市群职能体系,建设田园美丽乡村,推进城乡一体化,建立保障机制。三是加强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共建世界级国际航运物流中心,完善多向通道网、海空航线网和快速公交网,提高运输服务品质,推进基础设施合作。四是打造国际科技产业创新中心。构建“一环四极型”合作创新发展格局,完善分工合作的区域创新体系,合作打造全球科技创新平台。五是携手构建“一带一路”开放新格局。打造“一带一路”重要支撑区,培育外贸竞争新优势,扩大服务业对港澳开放,打造世界最佳营商环境,联手“走出去”,完善对外开放平台。六是培育利益共享的产业价值链。建立合作共赢的产业发展格局,打造先进制造业基地,构建现代服务业体系,培育战略新兴产业集群,加快建设产业合作发展平台。七是共建金融核心圈。共创金融合作新格局,培育金融合作新平台,探索人民币国际化新通道,提升金融合作新水平,共建“一带一路”金融新枢纽,构建维护区域金融安全新机制。八是共建大湾区优质生活圈。加强环境协同治理,打造绿色协同发展模式,共建城市群绿色空间,打造国际化教育高地,联合拓宽就业创业空间,共同促进文化繁荣发展,共建健康湾区,促进社会保障对接。

从研究报告来看,重视发展的行业包括新兴产业、先进制造业,这肯定是我们产业结构优化升级的发展重点。当然新兴产业类别很丰富,国家发改委和统计局有明确分类,当然并不是每个都包括,而在若干重点领域,比如说新一代信息技术,这肯定是珠三角优势比较强的领域。再比如新能源汽车、生物医药等领域,珠三角这些城市群都有它的优势。

这是从传统的第二产业,特别是制造业来看。服务业是以后发展的重点,到2030年,粤港澳的服务业要占到70%。比如金融,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要充分发挥,随着人民币国际化的进一步发展,特别是资本市场发展,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特别是人民币业务,香港的发展前景很大,当然带动前海创新和广州的发展也会有很大优势。

在服务业里面还有现代物流,粤港澳湾是最大的航运中心,集装箱货运量已经占全国的28%。航运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未来必然有铁路、公路、内河水运,还有现代物流服务的不断完善。香港还是国家定位的国际贸易和国际航运中心,跟珠三角联动,前景会非常好。

当然我们现在强调共享发展的理念,在珠三角打造优质生活圈,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比如养老,这个地区会有很好的发展。我们的研究报告里也提到了文化创意产业,我认为港澳和珠三角的城市在文化创新方面,大家都会有很好的发展前景。这几个点我认为是比较重点的。我认为现代农业不是发展重点,像香港的农业基本为零了。

    记者:一国两制的前提下,内地与港澳共同建设大湾区,还需要哪些继续深化改革、完善体制机制的地方?

张晓强:要实现这样一个发展的愿景或者目标,必须要进一步深化改革,完善体制机制。把粤港澳大湾区作为一个国家的重要战略来推动,更有效地创造要素流通的有利环境。比如,居民往来、跨境业务如何更加便利?专业服务人员资质认证、检验检疫、人才引进、金融创新等方面能否有一些体制机制上的创新?再比如,深圳没有土地,东莞有土地,能不能引导鼓励港澳在大湾区搞一些飞地经济,有一些土地共建,我给你,你来管。

从中央有关部门到地方,特别是跟港澳的合作,怎么能够坚持改革创新,对改革创新给予更大的授权,为我们深化改革、提高开放水平也做出努力。

粤港澳大湾区世界城市群的发展不完全是硬件的发展,包括很多体制机制的改革和规则的制定。比如,从全球角度来看,现在世界经济低迷,保护主义、反全球化抬头,习近平总书记在2017年1月冬季达沃斯发表了重要的演讲,全面阐述了中国坚定不移的推进经济全球化,当然也要解决存在的一些问题,相应的使得经济全球化的这种规则更加客观,更加有效的反映可持续发展,反映发达国家、新兴经济体、发展中国家的合理利益,以及中国如何发挥自己的积极作用。粤港澳大湾区在一国两制、三关税区的背景下,内地和国际接轨的探索创新,将对我们的“一带一路”建设以及推进可持续的经济全球化发展,提供先行先试的经验。它能够发出中国声音,提出中国方案。

当然机制创新很重要的就是怎么能够在一国两制框架下实现港澳的持续繁荣发展。港人制港,高度自治,现在应该说遇到一些困难。包括香港一些专家人士也说,你不能老靠中央政府输血,老靠政策大礼包。如何能够创造它自身的造血功能?通过这样一种新的机制,使得粤港澳与内地深层次合作,为香港、澳门的繁荣稳定发展,更好的体现一国两制伟大实践做出重大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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