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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工作报告求真务实,真正落地需要时间和耐心
时间:2019年03月08日    作者:张燕生

来源:时代周报  2019-03-07

3月5日上午9时,李克强总理在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上作政府工作报告。经济下行压力下如何稳就业?如何拉动消费增长?减税降费力度有多大?大到深化重要领域和关键环节的改革,小至全国实行“携号转网”,近两万字的政府工作报告逐一回应。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试图在稳增长和防风险之间寻求平衡:对经济形势的看法更加客观务实,直面经济压力,3年来首次调降经济增长目标至6%-6.5%;减税规模超市场预期,分别将16%和10%两档增值税降至13%和9%,全年将减轻企业税收和社保缴费负担近2万亿元。

“这是一个比较求真务实的报告。我们可以看到政府的方向,是在一步步进行结构性调整,目标就是如何把结构性改革和调整做好。2019年国内外的形势复杂多变,调整方向是正确的,但真正落地还需时间和耐心。”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首席研究员张燕生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专访时总结道。

五个转化贯穿始终

时代周报:此次政府工作报告的亮点有哪些?可否用几个关键词总结?

张燕生:一是动能转化,强调创新;二是结构转化,强调改革,即用体制结构的变化引领经济结构、产业结构、区域结构和城乡结构变化;三是模式转化,强调新经济、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四是民生改善,即减税降费、大病统筹、基本医疗等;五是生态转化,要求生态环境进一步改善,单位国内生产总值能耗下降3%左右,这个数字在18年是3.1%。这五个转化,是整个报告从始至终贯穿的主线。

时代周报:政府工作报告多次提到“六稳”,“稳”是不是今年中国经济的关键词?

张燕生:实际上关键词有三个:第一是短期的稳,稳中求进,稳中向好,稳中有变。短期的稳包括六稳即稳就业、稳金融、稳外贸、稳外资、稳投资和稳预期。要求宏观政策逆向调节,要拿财政去稳。今年财政赤字率2.8,财政赤字2.76万亿元。财政稳了以后,一方面减税降费,另一方面减少政府开支,中央财政开源节流,一般性支出压减5%以上、“三公”经费再压减3%左右,这些都体现了改善民生的含义。财政制度会更加积极有力,把经济撑住,同时安排一系列投资项目,使整个经济能够实现短期的稳,为实现中长期发展打下基础。

第二是中期的变,要坚持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在“巩固、增强、提升、畅通”八个字上下功夫。巩固“三去一降一补”成果,增强微观主体活力,提升产业链水平,畅通国民经济循环,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

第三是长期的强,即新时代、新起点、新征程。要实现第一个百年目标,到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就要打好三个攻坚战;第二个目标是到2035年基本实现现代化;第三个目标是到2050年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际上就是新的时代要有新经济、新起色和新增长。

时代周报: 2019年的赤字率拟按2.8%安排,比去年高0.2个百分点。而去年赤字安排采取紧缩政策,与前年相比收缩0.4个百分点。中央对赤字的放松意味着什么?

张燕生:2019年宏观政策要强化逆周期调节,也就是稳经济。拿什么稳?用货币政策的话,担心大水漫灌会产生通胀、泡沫和风险,因此财政政策托底经济才是最有效的。现在中国尤其是中央政府的财政状态较好,有能力托底。企业在转型时面临很多难关,政府提高赤字率,把经济托得稳一点,对很多企业的转型升级都是有利的,也体现出政府负责任的态度。

好的经济是充分就业的经济

时代周报:政府工作报告指出,要正确把握宏观政策取向,继续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实施就业优先政策。为什么要把就业政策放到宏观经济政策的实施机制中来?

张燕生:市场经济发展的好或坏,最主要看就业。宏观经济鼻祖凯恩斯在《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一书中表示,好的经济就是充分就业的经济。充分就业并不等于全部就业,而是仍然存在一定的失业,但所有的失业均属于摩擦性的和结构性的,而且失业的间隔期很短。利率在经济好的时候是自然利率,就业在经济好的时候是自然就业率。为什么我说过去10年中国经济客观上是不错的,就是因为就业状况持续改善,城镇新增就业年均一千三百万人以上。

现在工厂大量用机器替代人工,此时将就业优先上升到宏观政策层面,非常重要。就业实际上是重中之重,关系到每一个老百姓的生活、每一个家庭的福祉,关系到整个社会的稳定。今后经济好不好,主要就看就业。我个人认为,目前中国的宏观经济、市场经济已经成长到以就业好坏衡量经济好坏的阶段,中国经济真正到了市场化发展较为成熟的阶段。

时代周报:很多国家将就业作为目标,而不是工具。接下来,我国会怎么使用就业政策这一宏观经济调控工具?

张燕生: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已经明确了,改革完善高职院校考试招生办法,鼓励更多应届高中毕业生和退役军人、下岗职工、农民工等报考,今年大规模扩招100万人。实施职业技能提升行动,从失业保险基金结余中拿出1000亿元,用于1500万人次以上的职工技能提升和转岗转业培训。加快发展现代职业教育,既有利于缓解当前就业压力,也是解决高技能人才短缺的战略之举。

根据一项调查,我国成长性排第一位的是养老健康行业,预计2020年产值规模 有可能达到14万亿以上,涉及极大的就业需要。中国超过9成的人选择居家养老,人老了可能会失能、有慢性病,需要护工服务,需要有人照顾生活起居。良性循环,护工也需要教育,教育又涉及培训、人力资源开发等,会创造大量的就业机会。

针对民生调整政策方向

时代周报:《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要明显降低企业社保缴费负担,下调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单位缴费比例,各地可从19%降至16%。这个下调幅度是否符合预期?

张燕生:下降幅度已经不小。政府工作报告有一个逻辑,增值税和个税都在下调,使个人和企业可以增加投资、消费和创新,同时开始降低社保缴费率,减轻企业缴费负担,但同时又要保障职工社保待遇不变,所以增加中央承担和各省统筹的部分。此外还有大病统筹乃至电费下调。这其中的一个基本思路就是针对人们关心的方方面面,都开始逐步调整。

面对经济下行压力,赤字率上升、赤字规模增加,政府节省开支,这都属于结构性调整。结构性调整最重要的,就是制度结构和激励结构的调整,也就是前面说的短期的稳中求进,中期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增强企业活力。企业的活力一方面来自市场竞争的压力,一方面需要政府简政放权,让市场发挥真正的作用。从企业和老百姓负担的角度考虑,现在不一定能做到位,但国家调整的方向是正确的。

时代周报:《政府工作报告》表明要继续推进税率三档并两档,简化税制。有声音认为16%、10%合并至12%的概率最高,你怎么看?

张燕生:从国家来讲,增值税总的方向是一步步降低税率,三档并两档已经不远了。整个税收制度明显在朝一个合理化的方向发展,正在逐渐规范化,完成从间接税到直接税的转变也只是时间问题。

三档的中档就是10%降到9%这一档,主要涉及交通运输业和建筑业。下一步,我个人认为,跟实体经济相关的部分行业可以并到13%,跟服务相关的部分行业并到6%。核心问题是这两大行业中的细项如何划分,划分过程中还要有过渡。这是一个复杂而细致的工作。

转向制度性开放

时代周报:在中美贸易战使外部风险加大的背景下,与往年单纯强调扩大消费相比,今年将目光转向内需,明确指出要促进形成强大国内市场,持续释放内需潜力。如何才能把持续扩大内需与加快调整结构结合起来?

张燕生:首先,总理明确了,当今世界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我们面临的外部环境比较严峻;其次,我国现在处于重要的战略机遇期。什么叫战略机遇期?习近平总书记说,“历史上的兴盛期和开放期往往是重合的”。抓住开放期的机遇,就能够搭上兴盛期的黄金列车。现在全球化到了下半场,历史上的开放期不仅与兴盛期重合,也与风险期重合。开放还是不开放?记住危和机同生,要学会转危为机。

什么叫开放?开放的第一个定理是引狼入室,与狼共舞;第二个定理,开放的动力往往就是危机、压力和挑战;第三个定理,开放的本质就是变革,只有比狼强,才能驾驭狼。在一片大草原和野森林里,只要引进狼,所有的东西都会变得有生命力。所以,开放能够带来进步,封闭则必然落后。

目前,外部环境复杂多变,中国仍然处于爬坡过坎的阶段,但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大规模的中等收入人群,四五亿年轻一代敢花钱,也舍得花钱,愿意为高品质产品提供购买力。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不把握住机遇?所以中国下一步依然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党的基本路线不动摇,2019年我们的开放转向规则等制度型开放,重点放在体制机制方面,要形成强大的国内市场。这将对企业产生什么影响?企业必须坚持创新,促进产业转型升级,加快结构调整,努力生产出好的商品,提供好的服务,于是企业的设计、研发、资讯、人才、物流、商流、资金流乃至整套信息流都逐渐良性发展。与此同时,我们还要推动共建“一带一路”,抓住潜力巨大的市场。

时代周报:中国目前的金融市场结构,国有企业占比90.7%,民营企业占比7.8%,外商投资企业占比1.5%。此次提交人大审议的外商投资法草案将为我国金融开放带来什么?

张燕生:我常说,中国过去的40年是一个生态体系。中国的市场经济就像一个孩子,3岁会摔跤,12岁会逆反,18岁会幼稚,什么阶段做什么事。首先看制造业的市场结构,民营占61.2%,外资占11%,国企占27.8%。外企和民企占70%以上,已经形成一个混合所有制充分竞争的市场,市场是开放的,资源配置是有效的,最终带来了制造业的进步。为什么金融和其他服务没有那么高的开放、竞争和效率?因为金融是市场经济的高端行业和高端市场,我们一步步从农贸市场、商品市场、要素市场发展而来,然后才到金融市场,这是一个生态体系,金融开放需要时间。

但金融开放和金融风险直接相连,开放和风险伴生,风险又和监管能力伴生。金融有很高的寻租动机,最赚钱但也会制造泡沫、虚拟经济和空心化。金融开放需要市场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需要足够的监管能力:足够的市场化监管、法制监管、与国际中心规则接轨的监管,也需要人才。现在我们开始具备这个能力了,能够讨论和考虑这个问题了。

时代周报:你以前说过,速度对当下中国不是最重要的。在你看来,目前中国经济转型升级的难点在哪里?

张燕生:以民营企业为例,绝大部分中小民营企业转型有六缺:缺技术、缺人才、缺资金、缺品牌、缺渠道、缺转型经验和能力。市场是逐利的,不会帮助企业解决这六缺;企业有成本控制,没有能力解决所有问题。怎么办?企业转型既要靠企业、市场,还要靠政府和社会,只有四位一体形成合力,企业才能成功转型升级。比如企业缺技术,解决技术一般有四个支柱:一是基础研究,靠大学;二是应用研究,靠科研院所;三是开发和试验研究,靠企业;四是共性技术和公共技术的研究,靠政府。为了解决共性技术和公共技术短板,德国就设立了四个机构,弗劳恩霍夫应用研究促进协会是其中之一。协会有2.4万个研发工程师,一年花22亿欧元来帮助企业解决工艺、材料、零部件、概念等技术难题,其经费70%以上靠财政和公共经费支持。这一点值得我们学习。

企业转型是一个系统,需要大家共同努力。缺人才,进行职业教育、技术培训和技能教育;缺品牌、缺渠道,政府的营商环境、投资环境、市场环境、法制环境等十分重要。可喜的是,政府工作报告对这些都有阐述,这是在帮助企业解决问题,帮助社会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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