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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带一路”与非洲发展
时间:2019年04月06日    作者:梅冠群

本文为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梅冠群博士在2019年非洲论坛(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和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共同举办)的主旨发言。

 

大家上午好,我今天讲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中国作为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发展经验是什么

作为发展中国家、不发达国家或后发国家,发展的核心问题是工业化问题,工业化要解决两个关键要素:一是资本,特别是初始资本、发展的第一桶金;二是市场,市场是后发经济体可持续发展的保证。

发达国家在工业化初期,获取资本和市场是通过殖民主义和不平等贸易,中国从一个落后的农业国发展成为现代化的工业化国家,并没有依靠这些手段。

关于资本积累。中国在改革开放前,依靠的是计划经济的工农业剪刀差,即政府给农产品、初级原材料等制定较低的价格,给工业制成品制定较高的价格,使各行业利润向工业汇集,形成初始资本并完成初步的工业化和基础设施建设。改革开放后,发展的初始资本来自于两个方面:一是外商直接投资,二是中国通过出口加工获得的外汇。

关于市场。中国在改革开放前,依靠的只能是狭窄的国内市场。改革开放后,依靠两个市场:一是全球国际市场,面向全球发展出口加工;二是国内市场,随着中国经济发展和居民增收,国内消费市场规模逐渐扩大。

发展中国家更适合于用发展经济学为指导,纯粹的自由主义西方经济学不完全适用。自由主义西方经济学中假定初始资本和市场都是理论模型中内生给定的,是与生俱来的,而对发展中国家而言,初始资本和市场正是最难解决的两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一带一路”能给非洲带来什么

非洲的发展也要解决资本和市场两个难题。

关于资本。历史上非洲资本通过殖民和不平等贸易流向发达国家,自身没有形成资本积累能力。现在,非洲国家又不能效仿中国发展计划经济,计划经济的历史浪潮已经过去了,自身的跨行业资本聚集能力也不行。因此,非洲工业化只能依赖外部资本。外部资本中,又不能完全依赖国际援助,国际援助固然重要,但不可持续,特别是还附加政治经济条件。非洲国家资本获取方式其实十分有限,但“一带一路”可以提供一些选择和机会。

比如开发性金融。开发性金融不同于商业金融和援助资金,是介于二者之间的一种金融形式,强调公益性和收益性的平衡。西方国家在几十年里,一直没有解决发展中国家的基础设施融资问题,中国探索出了一种可行方式。中国和非洲通过开发性金融,已经在非洲建立了大量基建项目,效果是实实在在的。

比如国际产能合作。历史上,全球经历了多轮产业转移,形成了欧洲—北美—日本—东亚四小龙—中国大陆的梯次转移格局。现在新一轮全球产业转移大幕已经拉开,正在从中国大陆向东南亚、南亚、非洲转移,这是非洲发展的一次良机。通过国际产能合作,大量的工业化资金实际由转移到非洲的中国企业承担,大大降低了非洲为工业化筹措资本的压力。

关于债务陷阱。债务陷阱是经不起推敲的。一是非洲借债大量来自于欧美,中国并不是主要债权国。二是非洲大量以开发性金融方式向中国融资,享受利率优惠,开发性金融利率远远低于中国国内商贷利率,更远低于非洲商贷利率。三是中国对外援助中,大量对向非洲的融资进行贴息。四是债务和融资概念混为一谈,收益等于资产减去负债,算债务时,没有把中国帮助非洲建成的大量港口、公路等资产计算在内。

关于市场。“一带一路”能够为非洲提供巨大的出口市场。二战后,关于发展中国家的发展主要形成了两种模式:一是东亚的出口导向模式,二是拉美的进口替代模式,进口替代是不成功的。发展中国家真正实现崛起主要在东亚,目前除了出口导向模式外,非洲国家发展几乎看不出其他方向。通过“一带一路”,中国帮助非洲建设基础设施、中国产业向非洲转移,有助于帮助非洲形成工业生产能力,并通过出口加工,从全球产业链中低端切入,逐步融入全球经济分工中,这应是非洲发展的重要方向。

第三个问题,中国和非洲能共同做什么

这里我讲三点。

第一,要共同坚定维护WTO地位,特别是特殊和差别待遇原则。现在美国等发达国家正在推动WTO改革,一个重要的方面是要否定特殊和差别待遇原则。这个原则是WTO的核心原则之一,本质是发达国家对过去殖民历史的一种补偿,体现的是广义的发展公平性。如果没有WTO中的一些合法保护手段,非洲初步形成的工业化将在国际市场的自由竞争中难以生存。非洲国家应和中国站在一起,在WTO以共同的立场和声音说话。

第二,要改善非洲营商环境。中国企业到非投资,带去大量资本、技术、税收、就业,但是也需要更好的营商环境,如简便的投资审批机制、简明的税收体系、相对完善的法治体系等。

第三,可以考虑把人民币也作为重要储备货币。现在各国大多以美元作为储备货币,问题是:一方面发展中国家出口能力不强,通过贸易获取美元有限,另一方面又以美元形式大量借债,还不上债容易形成债务危机。很多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危机、债务危机实际上是美元危机。以人民币作为重要储备货币有很大的好处:一方面,中国企业可以以人民币形式大量投资非洲,非洲国家可以持有人民币;另一方面,中国正在推动进出口贸易平衡发展,未来将扩大进口,中国将成为非洲重要出口市场,非洲可以通过出口获得人民币。非洲国家持有人民币后,可以购买中国的设备和技术,欧美国家设备技术价格昂贵、性价比不高,中国设备技术适用性强、更适合非洲。非洲通过进口中国设备技术提升工业化发展水平,进一步刺激招商引资和出口,进入良性发展轨道。中国和非洲间也能形成双向对流的投资贸易大市场,只有循环的、平衡的经济才是可持续的经济。

时间有限,我今天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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