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机”如何割遍世界?

  • 时间:2020-06-29

时间:2020-6-29     来源:瞭望智库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总经济师、执行局副主任 陈文玲 

本文转载自《人民论坛·学术前沿》2020年第6期,原标题为《陈文玲:美国掠夺世界财富的经济武器与运作密码》


中美关系走向是影响当前和未来世界格局变化的最大变量。在近期中美的这场竞争博弈中,我们不仅要看到经贸关系,更要看到美国巩固霸权地位的制度设计。美国通过操控美元、长臂管辖的域外权力、基础研究和科技创新的举国体系、贸易讹诈以及军事打击配合经济战略这些收割机,攫取了世界财富,并能继续获得更大利益,形成对中国的全面战略遏制与围堵。中美竞争最后比拼的是制度设计,是现代国家的治理能力。



中美关系的走势关系到世界的经济、政治、外交、军事格局演化,关系地缘政治、地缘经济、地缘格局的演化。现在中美关系走向,是影响当前和未来世界格局变化的最大变量,全世界都聚焦于中美关系。在近期中美的这场竞争博弈中,我们不仅要看到经贸关系,更要看到美国巩固霸权地位的制度设计。笔者认为,经贸关系是所有问题浮出水面最浅的部分,是最表象化的那部分,当前中美关系,表面上看可能是贸易争端、贸易冲突,其实质是从贸易开始不断地向制造业、高科技、金融、网络、军事、地缘政治经济的拓展,组合起来形成了美国对中国的全面战略遏制与围堵。


中国能不能顺利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能不能真正实现到2050年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能不能成为全球公认的世界一流强国?这关系到中国的命运和前途,也关系到世界的命运和前途。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20199月在联合国会议上指出,当前中美这种竞争和博弈继续下去的话,将会出现一个世界、两套体系、两套标准、两个市场,世界经济将出现“大分裂”。所以,中美之间现在的这种竞争和博弈,关系到整个人类和世界的前途命运。


从媒体报道或一般的学术讲座中,我们看到的是贸易摩擦的过程,以及贸易摩擦中两国的博弈状态。但是笔者认为,我们要从战略层面、从本质上来看当前中美这场竞争与博弈。中美贸易摩擦持续了一年半,其后果是美国没有想到的,也是中国没有想到的,那就是,贸易摩擦越激烈,美国经济下行速度越快。2019年一季度美国GDP增长3.1%,二季度增长2%,下降了1.1个百分点,按比例来说,下降幅度超过了30%,全年经济增速2.3%,大大低于预期。当然,中国经济也受到了影响,2019年一季度增速6.4%,二季度6.2%,三季度6.0%,全年6.1%,制造业荣枯指数下降到50以下,失业率5%左右。全球的国际贸易,从原来WTO预计的3.7%下降到2.6%,下降幅度超过300%2018IMF对全球经济预测是比较乐观的,预测2019年增长速度是3.9%,但2019年以来四次下调了预期,从3.7%3.5%3.3%3.2%,最后调低到3.0%,为十年以来最低增速。


中国面对的是世界最强大国家的遏制与打压。70年前,中国一穷二白,在一片废墟上建立起来一个国家。经过30年努力,基本建成了工业体系;又经过40多年改革开放的快速发展,特别是加入WTO,加入世界经济体系以后的超常发展,中国已经成为第二大经济体,第一大贸易体。中国制造业产值排名世界第一,人民币成为世界五大货币之一,占SDR篮子里货币总量的10.92%。同时,中国成为创新大国,一批企业已经走入“无人区”,当然这样的企业数量还不多,我们的制造业总体上还处于中低端,但是已经具有了结构上抗衡的力量。


另一方面,我们必须高度重视,应对这场已经到来的竞争博弈,因为我们面对的是世界第一强国——美国。


美国为什么会如此强大?美国为什么会成为世界第一大强国?而且这种强大持续了100多年?美国成为强国、维持强国、形成霸权,到底具有什么样的优势?我们必须研究美国更深层次的战略与制度设计,认清霸权背后的逻辑,才能知道我们如何不被最强大的对手打倒。本文主要围绕美国掠夺世界财富的经济武器——“收割机”——做一些初步研究,分析美国有哪几台“收割机”,以及如何“收割”世界财富。


第一台“收割机”就是美元。美元是支撑美国霸权的支柱之一,它是美国在国际经济大循环中的第一台“收割机”,随着美国信用的损耗正在受到质疑与挑战。第二台“收割机”是美国长臂管辖的域外权力。在科技战中,美国利用长臂管辖的法律,使之成为杀伤力最强的经济武器。第三台“收割机”是美国基础研究和科技创新的举国体系。美国从多方面构建支持基础研究的体系,靠原始创新形成的高科技优势,几乎收获了美国在全球科技创新领先领域产生的所有垄断利润。第四台“收割机”是贸易讹诈。随着美国制造业转移和国内产业结构调整,美国必须用没有任何实物和黄金作支撑的信用货币——美元,来交换其他国家的实物商品,然后再依据本国法律法规对出口国进行制裁,这纯粹是一种贸易讹诈。第五台“收割机”是网络武器。互联网根服务器和数据霸权,使美国在数字经济发展中抢占了制高点。第六台“收割机”是用军事打击配合经济战略,获取军火商和战利品双重利润,这也是支持美元霸权的支柱。支撑美国霸权的最主要支柱就是美元、美军和美国建立在域外法律权的举国体制。现在美国已经对中国、对世界开动了这些“收割机”,攫取了大量财富,并能继续获得更大利益。


美元是美国在国际经济大循环中的“收割机”




货币的本质是一般等价物,价值尺度是其最基本、最重要的职能,流通手段、贮藏手段、支付手段和世界货币则是其伴生的职能。而美元却成为世界上唯一可以掠夺其他国家财富的经济武器。美元作为收割机,是靠美元在世界上的流通实现的,即“剪羊毛”。它是怎么获得这种权利的呢?首先是美国最早增加了黄金的储备,成为至今为止的第一大黄金储备国。1914年一战爆发以后,美国没有卷入战争,发了战争财。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世界制造业中心在欧洲,欧洲几个主要大国用储备黄金去美国购买武器,美国因此积累了大量黄金。一战之后,美国的经济总量超过了德国、法国、英国。二战中,意大利、德国、日本这些国家的损耗相当大,二战末期意大利投降,德国进入战略防御,日本经济接近崩溃。法国和苏联经济也在战争中遭到重创。战前,苏联经济规模已经达到美国的60%左右,和中国现在占美国经济规模的比重大致相当。那时候苏联有集体农庄,有大型装备制造业。两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成了世界制造业第一的国家,成了国际贸易第一的国家,成了黄金储备第一的国家。美国的国际贸易和制造业二战之后都占到全球的50%1930年,美国的贸易总额是52亿美元,还不如现在一个跨国公司多,但是彼时全球的贸易额才306亿美元,美国占全球贸易比重相当大。到二战之后,美国成为真正的经济大国、制造业大国和贸易大国。


二战结束的时候,各国都要购买美国的工业制成品,当时国际货币体系是金本位制,要用黄金做国际贸易结算货币,大量黄金又一次流入美国,美国黄金占到全球的59%,占资本主义世界的2/3。这个时候,时任美国财长怀特提出,国际货币体系改革可以实行美元与黄金挂钩,各国货币再和美元挂钩,推动形成了布雷顿森林体系。所以,黄金是美国获取国际货币地位的硬实力。19447月,布雷顿森林体系成立,布雷顿森林体系核心就是“双盯住、双挂钩”,美元与黄金挂钩,各国货币与美元挂钩,当时35美元相当于1盎司黄金,在这样的情况下,美元实际上就成为了国际货币。当时美国黄金储备最高的时候达到了2.13万吨,占世界黄金储备的80%。这就是为什么美国能通过布雷顿森林体系很快成为世界霸主的奥秘。从此,美元成为国际货币,美国成为了世界第一大强国,而且一直保持至今。


布雷顿森林体系从1944年一直持续到1971年,1971年美国经济出了一点问题,法国总统戴高乐将军提出,把23亿美元兑换成黄金拉回到法国,已经拉了一船,当要拉第二船、其他国家准备效仿的时候,美国总统尼克松于1971815日宣布,美元不再跟黄金挂钩,宣告了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瓦解。


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之后,美元就与黄金没有关系了,与其他实物也没有任何关系,与其他国家的货币没有任何区别,成为信用货币,成为靠美国的强大信用作支撑的一种货币。但是,由于大家习惯于用美元作为结算的主要货币,作为储蓄的主要货币,所以,之后几十年美元还是世界的准国际货币。


美元与与黄金、与任何实物没有任何关系了,它如何继续创造霸权呢?


第一,美国建立了“石油美元”,通过OPEC组织绑定石油用美元结算。OPEC组织中产油量排在第一位的是沙特阿拉伯,到目前为止,中东地区石油产量占全球的40%,沙特阿拉伯石油产量占中东的40%,伊朗也是中东地区石油生产大国。美国原来是世界上最大的石油进口国,主要来源正是中东地区,世界主要国家进口能源的主要来源基本上都是中东地区。中东最早实际上就是由全球几大垄断性的公司控制着资源,其中就有东印度公司、美孚公司等。《石油战争》一书,记述了围绕石油的博弈竞争甚至战争的情况。当时,中东的产油成本仅为2美元,在上一轮石油没有炒高之前,国际期货油价每桶石油成本大约十几美元,期货价格最低9.8美元左右。上一个周期最高时1桶石油146美元。之后2017年最高时1146美元,最低的时候128美元,现在又回到了165美元。沙特阿拉伯率先发起在OPEC组织进行石油交易的时候,必须用美元结算。也就是说石油价格和美元的价格保持恒定关系,石油价格与美元使用是一种绑定关系,凡是进行石油交易,必须百分之百用美元结算。大宗商品的期货交易也形成了美元的结算体系。这样,石油就成为脱离了黄金的美元的一个新的标的物。石油在当时具有稀缺性和战略性,是全球争夺的第一资源,美元通过与石油绑定得以继续保持着霸权地位。


第二,一方面国际贸易货币结算继续使用美元,另一方面各个国家用美元储备去购买美国国债,形成美元的国际大循环。美国国债现在已经达到22.7万亿美元,全球有31个美债持有国。外国债权人持有美国国债接近7万亿,占到30%以上,其余是由美国机构、企业和个人持有。中国原来是美债第一持有国,最高的时候达到1.2万亿美元以上,现在减持了800多亿美元,是1.1万亿美元,排在第一位的是日本。从2019年开始,美国短期国债和长期国债收益率曲线倒挂,美债信用在下降,美元的信用也在下降。


第三,通过货币贬值或者升值“剪羊毛”。美元脱离了布雷顿森林体系以后,主要是通过货币的升值、贬值“剪羊毛”。总体上看经历了七个周期,每一个贬值周期大约是10年,美元走入贬值通道;每一个升值周期大约是6年,美元进入升值通道。这一轮美元升值还不到6年,201512月份第一次,201612月份第二次,2017年三次,2018年两次。2019年美元开始进入贬值通道,本来还应该继续升值,大约应该到2020年,但是特朗普总统认为,如果美元再升值美国股市就垮了。特朗普总统最主要的政绩之一,就是使美国股市保持坚挺。他第一次在联大讲话中表示,在他执政一年半期间,股市连续涨了74次,他是美国最伟大的总统。20202月特朗普总统在总结三年工作时说,他执政以来股市上涨了70%。特朗普与其他总统不同,只要看到股市跌了,他就进行直接干预。从201810月份开始,特朗普连续13次怒怼鲍尔森,鲍尔森基本上屈服了,美联储2019年调整了货币政策方向,美元汇率已经两次贬值。原来美联储是收紧货币的,在美元升值同时开始继续财政债务缩表,准备用五年时间把4.5万亿美元缩表到2.3万亿美元。缩表刚刚收缩了5000亿美元,就被特朗普总统给打断了,财政赤字重回4.5万亿美元,2019年会再增加1万亿美元债务。货币贬值是美元收割世界财富的一个工具,有专家计算了一下,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时的100美元,只相当于现在的2.89美元,这就是美元贬值的速度。而所有买美国国债,还有用美元进行贸易和交易中使用的美元的全球其他国家和地区,在美元升值和贬值的过程中,大多数是纯粹的利益受损者。


第四,利用战争打击保持美元霸权地位。比如说像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伊拉克战争。当时的背景是欧元诞生,欧元在世界贸易结算货币分布中比重不断上升,到目前为止,美元现在已经下降到40%左右,欧元所占比重已经上升到35%左右,所以才有美国针对欧元使用战争手段保持美元霸权地位的案例。美元不仅有霸权地位,而且现在实际上还是锚定的准国际货币,主要是因为各国使用的惯性和美国霸权仍然还在。美元在国际贸易结算中的货币分布,从1944年到1971年,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之前,80%以上的结算货币是美元,2018年末,下降到40.4%。而欧元占34.1%,英镑占7.07%,日元占3.3%,人民币占2.15%,其他货币(除了加元、港元占1.5%,还有澳元)总共占8.59%。美元在国际贸易结算货币分布中仍是占比最高的。美元在外汇储备上也是占比最高的,2019年末,全球外汇储备总数是11.4万亿美元,其中美元的外汇储备为6.74万亿,占61.8%,2018年年底占62.3%。现在IMFSDR篮子里尽管有了五大货币,美元储备占比始终在62%左右上下徘徊。第二位欧元占20%,日元占5.2%,英镑占4.5%,人民币占1.95%。在外汇储备中,虽然用美元作外汇储备占比从2001年的71.5%下降到目前的61.8%,但仍然是占比最高的货币。中国最高的时候有超过4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现在一揽子货币里占比重最高的也仍然是美元。美元的准国际货币地位还将持续相当长时期。另外,世界上用美元做锚定物的国家现在占85%,目前还不可能用其他国家的货币作锚定物,来分析本国国际货币的涨跌。


第五,美国创造了全球的美元结算清算体系。利用这个体系阻断被美国制裁的国家、企业、个人进行国际结算清算,将对制裁者造成致命打击。这个体系是对世界各国包括中国最大的威胁。


一是环球同业银行的金融电讯协会(SWIFT)。它是世界国家间统一的银行间支付信息传输系统,有全球200多个国家的1.1万多个银行加入。全世界总共有220个左右的国家和地区,基本上都涵盖了,有1.1万个大银行,几乎所有的银行间的结算都要通过这个系统。现在欧盟要绕过美国搞一个结算体系,因为它要跟伊朗做生意。中国于2015年建立了人民币期货交易市场,用人民币结算,然后和黄金挂钩。俄罗斯也建立了独立的结算体系。这些结算体系能不能和美国抗衡呢?还远远达不到,美国主导的这个全球结算清算体系非常强大,即使是一些国家和地区建立了另外的结算体系,也不可能完全脱离这个庞大的结算体系。


二是美联储转移大额付款的系统(Fedwire)。它是银行间的大额付款转账系统,有了这个体系,美国就可以监控各国大额交易,他们经常把大额的短期信用暴露给系统的参与者和监管者。这个机构是从1914年开始运行的,到现在已运行了一百多年。


三是美国纽约清算银行同业支付系统(CHIPS)。它是全球最大的私营支付结算系统之一,替代纸票据清算的一个电子系统,主要进行跨国的美元交易清算,所有用美元进行的交易,都要用这个系统结算。


当然,以上三个是最主要的,美国还有其他一些结算清算和银行监管系统。笔者曾经在2001年带队赴美国调研美国社会信用体系,发现美国银行监管体系是由若干专业化程度很高、分类非常细密的监管部门组成的,有十几个银行证券专门监管机构。银行间的往来业务,包括私人和银行发生的交易关系,都有美国主导的清算结算体系和监管体系介入。


这就是美元的霸权,美元的贬值、升值可以影响世界;美元在国际交易中的地位,在储备货币中的地位,在全球结算清算体系中的地位,都可以影响世界。


美元的强盛周期会有多长呢?2011年,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在北京召开全球智库峰会,邀请了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基辛格当时在会上讲,“我今天发言想讲一个故事,是美元替代英镑的故事,这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他这么说是有潜台词的,当时如果听不懂的话,现在则可以看得很清楚,言外之意是,人民币还是要悠着点,不要想那么快替代美元,这绝对没有那么容易,即使人民币替代美元,那也将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


美元的周期会有多长呢?英镑作为国际上最强大的交易货币和储备货币,它的周期是125年,直到被美元替代。1874年美国经济总量超过英国,但是美元取代英镑是美国在经济总量超过英国之后又经历了70年。从1913年美联储成立到2013年正好100年,美国发行的美元大约是10万亿,美国国债控制在10万亿美元之内。纽约有一个国债钟,美国发行国债要向国民公布,在这个钟上显示美国背负了多少国债,国债钟当时设计的最高限度是10万亿美元,即美国国债不能超过10万亿美元,超过10万亿美元国债钟上的极限,意味着这个国家经济会崩溃。


美国从发行100万美元到发行超过10万亿美元,用了大约几十年时间。但是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之后,经历了四轮宽松货币政策,现在又进入了新一轮的宽松货币政策,这十多年发行的美债超过过去差不多100年的总和。美国国债现在达到22.7万亿美元,是美国国债钟上限的两倍多。短时间内人民币不可能完全替代美元,现在和美元最接近的不是人民币,是欧元。英镑、日元在世界上占比越来越小,人民币占比还很低,大约在2%左右。但是中国的大国信用是上升的,中国经济体量是上升的,因此未来若干年后,将会形成美元、人民币、欧元三足鼎立的国际货币体系。短期内可能没有一种货币像当年美元替代英镑一样可以替代美元,因为全球不可能形成新的布雷顿森林体系,与当时相同的情况几乎不会发生。


现在各国都在增加黄金储备,2018年和2019年是近几十年各国央行增加黄金储备最多的年份。中国一年的黄金产量大约400多吨,要达到当年美国几万吨的黄金储量,现在几乎不太可能。而美国到底还有没有那么多的黄金储备?各国储备在美国的7000吨黄金还在不在美国纽约地库?如今也是一个问号。


现在已有十几个国家取回自己储备在美国的黄金,德国已取回1000多吨黄金,俄罗斯已取回80%的黄金,匈牙利全部取回,大约几十吨。现在中国官方黄金储备接近2000吨,但是中国人喜欢黄金,民间存的黄金首饰、金条等初步估计在3万吨左右,超过国家的黄金储备总量,如果恢复金本位,中国可能最有优势。其次是印度,印度人也喜欢黄金,大量黄金储备也在民间。再其次是日本,日本人喜欢白金,装饰品大都是白金,可能白金储量更多。


所以,人民币国际化周期不会太短,千万不要认为人民币会很快替代美元。笔者认为,美元的霸权地位还将长期存在。即便是俄罗斯从八个方面去美元,建立独立的结算体系,欧盟去美元建立独立的结算体系,这些所有努力加起来,如果没有颠覆性变革,美元的霸权地位仍然会延长到2050年以后。


然而从现在开始,美元将进入由盛转衰的拐点。为什么呢?从布雷顿森林体系成立到现在,美元是美国霸权最主要的支柱,之所以现在将由盛转衰,就是因为美国的大国信用损耗,且出现了一个标志性的人物,就是自称最伟大的总统——特朗普。美国《华盛顿邮报》有一个专门小组跟踪总统发的Twitter,到目前为止他发了35000多条Twitter,其中有10000多条是谎言,是前后矛盾或者传导错误信息的语言。但是实事求是地讲,还有2万多条是真的,这节省了很多印刷费、会议费,利用新媒体一竿子插到底,中间没有层级。笔者到美国调研时和美国的智库专家对话的时候,向他们提出一个问题,美国政府从来也不开会,国家也不发多少文件,如何判断政府的政策方向呢?有专家回答说,我们现在已经形成一个习惯,每天早晨六点钟第一件事,就是看总统发的Twitter。美国现在国家信用损耗非常大,不光是说话不算数,也包括一系列战略上的重大失误,用眼前利益替代长远利益,使美元的大国形象受到极大的损害。美国正在从山巅上的国家和自由灯塔上跌落下来,国家信用跌落到有史以来的最低水平。


美国霸权靠美元支撑,美元靠信用支撑,国家信用下降,美元的信用也会下降。全球去美元、去美债的过程已经开始了。世界上35个国家已经开始了去美元的过程。16个石油输出国绕开美元进行结算。伊朗、委内瑞拉建立了独立结算体系。35个美国的债权国中21个都在减持美债。


而将使美元地位发生颠覆性变化的,是一些国家推行的主权加密货币,也就是用区块链技术支撑的各国之间基于主权发行货币的电子化链接方式。这里需要特别指出,区块链技术并不应该是支撑比特币的技术,而是支撑国家主权数字货币的技术。如果IMFWB或者OECD也加入推行的话,世界形成数字货币认同和运行体系,对于美元的替代进程会大大加快,也可能会发生巨变。欧盟央行行长拉加德提出,将根据特别提款权推出类似比特币的全球数字货币,但是主权货币而非比特币。IMF总裁格奥尔基耶娃最近发声谴责美国发动的贸易战,IMF准备推动欧亚经济联盟制定无美元支付体系。日本也在全球主导建立用于主权加密货币支付的国家金融网络体系。中国央行已经批准了数字货币研发,数字人民币也在计划之中。笔者认为,可能最早实现数字货币和无现金化的是中国,中国移动支付渗透率截至2017年底是77.2%,有关国际组织调查认为,目前中国的移动支付渗透率已经高达94.7%。这些国家和国际组织推动主权加密货币,会加快以美元为主的结算清算方式和体系被替代的进程。


美国将由盛转衰,去美元、去美债的进程已经开始。一些国家在探索和尝试独立于美元的清算结算体系。欧盟建立了独立于美元SWIFT的交易机制SPY,SPY是欧盟独立于美元结算体系的英文缩写;英国、法国、德国为了和伊朗进行石油交易,于2018年底建立了一个独立的结算体系INSTEX,2019104日又增加了8个欧洲国家,现在是11个国家;中国从2015年开始,建立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OPS;俄罗斯建立了金融信息传输系统SPES


一些国家开始减少美元储备或者是在贸易交易中的使用率。例如,俄罗斯要求购买武器的国家,不能用美元结算,必须用卢布、人民币、欧元结算。


一些国家这两年加快抛售美债,有21个国家抛售,其中俄罗斯持有的美国国债仅剩108亿美元。现在美国财政部想发行50年到100年的长期国债,10年期国债和2个月国债收益率已经倒挂,30年期与3个月国债收益率也已倒挂。笔者认为未来收益率曲线倒挂的可能性会更大,50年、100年的国债发行可能会受阻。


长臂管辖是美国发动经济战争中的“核武器”




长臂管辖是美国发动经济战中的“核武器”,不仅完全背离国际司法所坚持的“一个国家不应该在另一个国家领土上行驶国家权力”的原则,践踏了法治精神,而且也成为美国攫取他国经济利益的一台“收割机”。


美国长臂管辖相关法律主要形成于冷战后。1989年柏林墙倒塌,1991年苏联解体,美国学者福山写了《历史的终结》,他认为美国的民主政治制度已经使历史终结在此刻。1993年,当时的美国国务卿向国会提出,要把政府曾经用于抵抗敌人的手段和资源来应对全球的经济竞争。


长臂管辖就是如此。本来这是美国国内法律界的术语,即是说美国有关机构可以超过法院所在地,而在域外执行法律管辖权。这是美国创造的特有的经济武器,即用法律的形式输出本国法律执行的范围,获得了域外利益。当然在这个经济武器之前,还有一些长臂管辖法律在其他方面发挥作用。美国主要发挥长臂管辖作用的法律是:1996年的《赫尔姆斯-伯顿法》;1996年的《托马斯法》;2002年的《萨班斯-奥克斯利法》;2016年《对恐怖主义实行法律制裁法案》;2018年的《外国投资风险现代化法案》;2018年《澄清合法使用境外数据法案》。原有的美国法律在全球仍然在使用,并且发展成长臂管辖的重要内容,比如说1970年的《银行保密法》和《犯罪组织侵蚀合法组织法》,1976年的《外国主权豁免法》和1977年的《反海外腐败法》。美国长臂管辖法律已经被滥用和泛化,而且使用于整个世界。长臂管辖基本分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初级制裁。初级制裁是对国家的制裁。列入被制裁的国家名单,其他国家就不能与其发生经济往来。比如说美国先后制裁的古巴、伊朗、叙利亚、苏联、苏丹、委内瑞拉。美国对中国从1949年到1979年期间实行制裁,也属于初级制裁,这是对整个国家的制裁。当时外部世界不能跟中国进行经济往来,所以那个时候中国内地外贸进出口只有香港一个通道,中国内地商品通过香港才能出口到国际市场。改革开放初期,1978年中国国际贸易总额才206亿美元,现在已经接近5万亿美元。


第二个制裁层次,是限制美国本国的企业和境外组织、个人与被制裁的对象国之间的经济往来。


第三个制裁层次,是本国和外国都与被制裁对象断绝交往,而且还要和同被制裁对象有经济交往的行为者断绝交往。这个层次的制裁现在泛化得非常厉害。它的本质:一是实行域外管辖权;二是要坚持最低限度联系;三是不可预见性和随意选择性。美国是对全球各国进行经济制裁的主要发起者,它确立了这么多长臂管辖的法律,然后根据这些国内法律去制裁其他国家,比如说美国337条款、《反海外腐败法》、《托马斯法》、《出口管制法》、《海外账户纳税遵从法》,都是长臂管辖的法律基础,都是美国可以用国内法律去制裁国际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所谓依据。到目前为止,美国已经对世界上接近40个国家、一半以上人口进行过经济制裁,而且获得了很大收益。


例如,《赫尔姆斯-伯顿法》是美国针对古巴制定的法律,通过此法案对古巴进行禁运。当时苏联是古巴的最大支持者,苏联1991年解体,古巴失去了后盾。美国1992年通过了《古巴民主法》,禁止美国海外的分支机构与古巴进行贸易。1996年,《赫尔姆斯-伯顿法》通过,这个法案延续1992年美国对古巴的禁运,并且从美国国内企业和个人扩大到美国所有境外的企业与个人,即在美国国内不能和古巴有贸易,在境外也不能跟古巴有贸易。这部法律包括四大部分,第一部分是对卡斯特罗政府进行国际制裁,第二部分是要在古巴扶持一个亲美政权,第三部分、第四部分是经济制裁的内容。其实,在这个法案出台之前,西班牙、意大利、德国、法国和古巴的贸易非常频繁,占到古巴所有贸易的45%。这个法案出台以后,和古巴的贸易关系和行为都被认定为非法,古巴受到几乎全球封锁。


再如现在在长臂管辖中发挥很大作用的是《托马斯法》。《托马斯法》是一位名叫托马斯的美国国会议员提出的法案,该法案于199685日通过,主要针对伊朗和叙利亚,目的是切断支持恐怖主义的经济来源。其中的一个要点就是,任何企业和个人在伊朗和叙利亚年投资超过4000万美元,直接投资或间接扶持两国石油、天然气行业的,就应当受到处罚。违法者被美国列入“特别指定国民名单”,出现在名单上的企业和机构,美国市场将对其关闭。美国财政部的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负责对这些禁运国家的制裁,罚没的款项归美国财政部。美国对于当时的伊朗、叙利亚的禁运政策,国际上通行的说法叫“焦土政策”,各个国家的企业和个人都不敢与被制裁的国家做生意,否则就会在经济上遭受极大打击。美国20174月份对中兴通讯审查依据的正是这部法律。中兴通讯在美国的分公司向伊朗出口设备里的一部分零部件是在美国生产的,因此被认定违反了这个法律。20174月,中兴通讯因此遭受惩罚,美国宣布对其实行为期7年的禁供,即2025313日之前,美国公司不得向中兴通讯供应核心零部件芯片以及关键设备。


《反海外腐败法》是美国把长臂管辖变成国际法的一部法律,它使美国的国内法律具有了域外法权的属性。这部法律自1997年通过,发挥了近半个世纪的作用。该法律规定,不管在世界上任何地方发生的案件,涉事企业或旗下任何一家分支机构,甚至是办事处,只要与美国有某种联系,比如用美元进行结算,或者用通过互联网发电子邮件的服务器在美国,美国司法部就可以展开调查或者是实施制裁。全球有很多海外腐败案均是美国跨国进行调查和制裁的,罚款都归美国所有。为了把美国的国内法律转化为国际标准,美国一开始找了很多国际组织磋商,这些组织都不答应,最后找到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恰逢当时在美国发生了400多起海外行贿的案子,美国开始确实也是为了打击国内企业在海外行贿。美国认为这部法律有可能变成国际标准,并说服了OECD19971217日,OECD通过了《反对在国际商务交易活动中行贿外国公职人员公约》,全球绝大部分经济体加入了美国的反腐败标准体系。这部美国法律转化为国际执法标准以后,就随之转化为美国跨国执行能力。此法基本照搬了美国的法律,并且允许跨国执法。这样,美国逐渐编织了一个非常庞大的监视网络,把世界上很多国家领导人、企业都纳入其中,实质上形成了美国深层次的世界霸权。


美国正在建立的是长臂管辖的数据霸权,或者叫做网络霸权。这个霸权允许美国的执法机构收集各种信息和数据,将很多国家、组织、个人置于美国长臂管辖之下。一部是《爱国者法案》。2001年“9·11”事件中,恐怖主义袭击使美国遭受了重创。美国因此制定了《爱国者法案》,在全球打击恐怖主义,建立了一种信息霸权。按照原来的法律规定,美国执法机构不能随便查阅美国信用评级公司核心机密,包括企业的商业秘密、个人的隐私等。《爱国者法案》取消了这些限制,美国执法机构可以随意查阅一切他们认为对国家安全有威胁的信息和数据。


这样,美国迅速依据新的法律建立了一个信息共享的集权机制。所有的执法机构可以共享来自社会信用评价公司和一切他们认为可以查阅的东西。为什么被美国列入实体清单这么可怕?因为一旦被列入实体清单,不是一个部门实行制裁,而是所有共享信息的部门共同或者按照分工进行制裁。而且,这种制裁就是在美国信息技术先进的条件下赋予的特殊权力,其传输速度非常快,大数据系统对这些执法系统也是开放的。


还有一些长臂管辖的法律现在正在推进,也会很快形成域外执法能力。其中最重要的是《云法案》,全称《澄清数据在海外合法使用权》。任何拥有监管或者控制各种通讯、记录或其他信息的公司,像大数据、网络公司,凡是产生数据的,无论是不是在美国注册,也不论数据是否存储在美国,只要和美国发生某种联系,比如说企业在美国上市、其发邮件的根服务器在美国、用美元进行交易等,美国都有权力监管和控制该公司数据。


长臂管辖使美国获得了巨额收益。一是想打击谁就打击谁,而且是依据国内法律打击别的国家、企业和个人,《爱国者法案》等明文规定,美国可以根据其中条款,对任何人、任何地方的资金进行核查、冻结;二是美国确实从中受益。从2009年到2017年,美国仅从欧洲就通过长臂管辖拿走了1900亿美元罚款,而且获取了大量企业的数据、大量的企业罚款,一些巨型企业受长臂管辖制裁倒闭后被美国企业收购。阿尔斯通案、法国巴黎银行案都是美国长臂管辖的典型案例。


美国通过长臂管辖对中国企业进行制裁。20184月,美国商务部工业安全局对华为实行制裁,对华为所有子公司都实行禁供。20196月,美国商务部将天津海光、中科曙光、成都海光、无锡江南计算研究所等都纳入了它的制裁名单;8月,又把44家中国企业列入了美国出口管制清单,实施技术封锁。2019108日,美国把28家中国企业列入实体名单,其中6家是高科技企业。目前被美国列入实体名单的企业达到216家,这是值得重视的,包括中国腾讯、科大讯飞、大疆无人机等都在美国的实体清单里边。唯一一个从清单撤出来的就是大疆无人机,因为美国国防部还需要它生产的产品。大疆无人机在深圳生产,出口量占全球的80%,现在美国国防部40%的无人机是大疆制造生产的。所以,应美国国防部的要求,大疆被从名单上撤下来了。


与此同时,与长臂管辖相关恶法的抗争,也始终没有停止过。最典型的是《欧盟阻断法案》,这部法律是于1996年制定的,因为当时美国利用长臂管辖法案从欧洲拿走的钱最多。法案主要精神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抵制性立法,严禁本国国民服从美国法律的命令;二是制裁性立法,对遵守美国法而不遵守欧盟法的主体实施制裁,不得按照美国的法律办;三是否认性立法,不承认美国法以及美国法派生的决定或者命令的法律效力,不承认以它作为执行的依据;四是补偿性立法,准许有关企业或者公民在欧洲法院起诉美国案件中受益方或者是胜诉方,对冲美国的法律制裁效果。


当前,中国必须加强研究美国的长臂管辖,制定应对长臂管辖相应的法律,依法废除美国恶法对我国企业实行的不合理制裁。


高科技是美国获取超额垄断利润的“收割机”




科技竞争是问题的实质、焦点、核心。从历史看,科学技术无国界,世界科技中心不会永远停留在一个国家。按照世界科技中心的衡量标准,即科学成果占世界总量的25%以上,意大利、英国、法国、德国、美国曾经先后成为世界科技创新中心。而世界制造业中心差不多几十年转移一次,第一轮制造业中心在英国,然后从英国转移到美国,从美国转移到西德、日本,再从日本、新加坡、韩国等转移到以中国为首的新兴经济体。


美国靠高科技发展优势和与之相匹配的制度设计,获取了超额的垄断利润。


一是靠美国企业,主要是知识密集型的企业赚了大量的钱。按照日本经济新闻20191月的报道,十年前全球企业净利润25%来自美国企业,2018年这个数值将近40%,十年间增长了3.8倍。美国最大的50家跨国公司,65%的国外利润来自知识产权密集型产业,比如科技和药物。全球十大PC制造商营业收入中,苹果占7%,但利润却占35%,主要来自专利收入。不仅是苹果,芯片企业包括美国的博通、高通、英特尔也是如此,其他国家企业每用一个芯片都要向他们缴纳专利费,生产电视机的企业要交,生产手机的企业也要交,这就是美国收获巨额专利费的来源。


二是靠知识产权交易直接获得收入。2016年全球知识产权跨境许可收入是2720亿美元,其中美国占45%,欧盟占24%,日本占14%,中国占不到5%。而中国知识产权使用费,对外支出一年是358亿美元,而收入只有56亿美元,逆差达到300多亿美元,主要是对美国企业的付费,这说明我们现在的原始创新能力与发达国家相比还有很大差距。


三是靠无形资产获得收益。美国企业的无形资产加起来占到总资产的26%,代表技术实力的专利和品牌的无形资产估值是4.4万亿美元,是世界上估值最高的。日本企业无形资产占总资产6.4%,估值是0.45万亿美元。而我国企业创造的无形资产,在企业报表里还没有体现。


四是靠高技术举国体制创造垄断利润。美国科技与创新的举国体制首先表现在税收制度上,对企业开办实验研究费的优惠税收政策,已经形成永久性制度。1986年,美国制定了《国内税收法》,一切商业性公司和机构从事基础研发经费的增加部分,新增值的部分按20%退税,个人研发新增值退税也是20%


美国还通过法律限制尖端的高科技产品出口,以及限制国外企业收购美国高科技企业。现在则主要限制中国。2018年一季度美国就否决了9个中国企业在美国的并购案。按照美国最大的统计集团荣鼎集团的统计,中国企业2016年在美国的投资额是456亿美元,2017年下降到290亿美元,2018年下降到48亿美元,2019年继续下降。主要就是因为美国限制中国企业在美国投资并购,所有有关联的交易,只要被美国认为是高科技的投资都受到了限制。


围绕高科技获得超额垄断利润,美国构建了完整的法律法规体系,包括专利制度,如1972年《技术评估法》,1984年《国家合作研究法》,促进科技成果转化的法律法规,著名的《史蒂文森-怀勒技术创新法》等。一系列的法律法规体系,是支持美国科技创新的举国体制的制度保障。


美国特别重视动用国家力量支持基础研究。创新有三种,原始创新、集成创新、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一直以来中国比较重视和采用后两种。但在美国,国家的主要力量用于支持基础研究,研发经费占GNP2.5%以上。联邦政府三分之一的科研经费,通过商业合同即招标的办法投给企业和大学所属科研单位。美国国防部科技预算20%以上用于基础研究,美国国防部把国家需要的重大战略需要,转化为若干基础研究项目,然后向企业和研发机构招投标,再用商业合同的形式给予经费支持,这些经费是高昂的。


美国支持中小企业创新。美国不仅是给中小企业减税,还允许中小企业和政府共同出资进行研究并取得专利,鼓励把知识产权注册给中小企业,要求国家实验室促进成果向中小企业转移,允许中小企业使用国家实验室,为中小企业创新专门开辟了纳斯达克(NASDAQ)股票市场,为中小型科技企业提供直接融资。


还有一个举国体制,就是美国的政府采购体制。美国1761年就制定了《联邦采购法》,由美国国防部、能源部、航天局这些部门进行政府公共品采购。美国国会批准预算,批准为科研经费的,三分之一以上以商业合同的形式,也就是政府招投标的形式,用市场化的办法给企业或者研发机构,每年高达几千亿美元。美国瞄准前沿技术,通过国家预算把科研经费变成法定程序,在管理前沿技术的政府部门直接招投标,用市场化的办法给企业资助。这实际上是市场经济体制下现代国家治理的制度性安排,反映了国家治理能力与水平。美国的举国体制是一种制度化、机制化、流程化的设计与管理,这个体系运行起来很厉害。


美国还采取举国体制设计推动了一些重大项目,像曼哈顿计划、阿波罗登月计划、星球大战计划、信息技术长期研究项目、纳米技术国家计划、工业互联网计划、人工智能2030计划,这些计划都是举全国之力进行推动的。


最后一个方面很重要,就是美国重视教育和人才。美国人均教育经费是我国的8倍,美国人均教育经费是3200美元,中国是423.8美元。2017年美国接受留学生460万人,其中来自中国的2017年到2018年是36.33万人。美国的人工智能2030计划,是特朗普签署的最新推出的计划,仅是教育方面就包括:学徒计划、奖学金计划、技能提升计划、计算机科学教育计划、职业教育计划,等等。


美国靠高科技获取了超额的垄断利润。比如原创药,可以有15年、20年的专利保护期。美国药品有专利法保护,在专利保护期间就是要保证技术创新引发的高额利润。当然,美国现在正在切断高科技的链条。中国作为世界唯一的十亿级用户同时在线的互联网应用场景,是最活跃、最具创新性的应用研究市场。像华为、中兴通讯等中国企业,60%的零部件来自于美国,高通、博通、英特尔、亚马逊出口的关键零部件设备大部分是出口到中国。所以,如果产业链断掉的话,美国不仅会失去中国这个最大的市场,还会失去全世界最大的科技创新策源地。中国可以创造互联网应用场景,也是最活跃的科技成果转化和应用市场,美国再高的科技水平也得转化和应用,虽然科技创新的原创市场大部分在美国,但是最大的转化和应用市场在中国。所以,这两个国家有天然的互补性,如果真的把互补性去掉的话,美国还会失去产业链有效链接和相互依存的全产业链优势,对中国不利,对美国不利,对全球也不利。


全球已经形成的产业链之间,实际上没有任何产权所属关系,没有任何行政上的隶属关系,是靠市场自发地发现上下游关系、发展链接关系、形成供给与需求匹配的过程,逐渐形成若干产业链和产业链生态体系,一旦被打断是产业链的整体损失。比如说,华为现在有92个大的供应商,其中32个供应商在美国。现在全球产业链、供应链、服务链和价值链已经形成,相互依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只是一个关键零部件的断裂,也会导致整个产业链的断裂。


贸易讹诈是美国获取额外财富的重要手段




尤瓦尔·赫拉利在《人类简史》序言中说:“特朗普时期所散发的是浓浓的虚无主义。至于正在崛起的中国,则呈现几乎完全相反的景象,一方面保持了国内政治稳定,一方面对世界其他地区更为开放。事实上,如果说自由贸易和国际合作,看上去中国更像是全球化的积极倡导者。”中国是经济全球化的积极倡导者、建设者和推动者。美国则在国际贸易上大搞封闭主义、保护主义,是在开历史的倒车。美国使用贸易讹诈的办法,意在额外获取其他国家的财富。


实际上,美国长期用信用货币从其他国家换取了大量实物商品和服务。美国与102个国家有贸易逆差,贸易逆差为什么能产生?不是国家和国家协商的结果,而是国际市场需求与供给能力相互匹配的结果。几十年间,美国一般制造业的制造能力转移了,世界上多数国家的工厂成为给美国市场提供商品的供应商。而美国用一张一张的信用货币,获取了102个国家的实物商品和服务,用最便宜的纸张换来了具有价值和使用价值的实物商品和服务,各国在生产,美国在消费,各国在出口,美国在进口,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价格最低的市场。


而且,美国的经济形态从实体经济为主转向以虚拟经济为主。从上世纪末到现在,美国去工业化已经接近半个世纪,大量制造业早已转移,产业已经空心化。美国制造业二战结束的时候占全球比重高达50%,在中国改革开放初期仍占到33%,而到目前只占到15%左右。美国制造业体系已经不完备,没有能力生产出市场所需要的大部分工业制成品,所以才需要进口,这是美国市场的刚需。中国是美国最大的进口国,中国占美国贸易逆差的48%,接近一半。应该说中国是美国经济、美国市场需求的最大提供者,是对满足美国家庭日常生活需求最大的贡献者,是对美国保持低成本、高福利贡献最大的国家,美国应该感谢中国,而绝不是把中国当成敌人。


美国贸易讹诈的武器,一是无差别的贸易攻击,也就是对进口国加征关税。依据的是胡佛总统1930年制定的《斯穆特-霍利关税法》,这个关税法是通过立法对其他国家加征高额关税,当时美国进口关税从40%左右上升到59%,导致了贸易战,造成世界陷入十几年的经济大萧条。美国还根据1962年的《贸易扩大法》进行232调查,对特定产品进口是否危害国家安全进行调查,包括2018年美国发起的对12个国家进口钢铝产品的贸易制裁,以钢铝进口涉及到国家安全,对这些国家发起了贸易制裁。


二是利用知识产权进行贸易讹诈。主要是进行337调查,即根据1930年的《关税法》第337节以及相关修正案的调查,这个调查具有制裁性,是最具杀伤力和变通性的贸易保护手段。可能因为一家企业败诉,连同该国其他生产该产品的企业全部退出美国市场。


三是产业损害救济。根据美国《1974年贸易法》201条款进行的调查。主要是反倾销、反补贴和贸易保障措施。2017年美国对中国的光伏电池制裁,就是依据这个条款进行的调查。


四是301调查。现在对中国2500亿美元输美商品进行贸易制裁,就是根据301条款作出的。301调查是美国贸易保护的武器,根据美国《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和美国《1988年综合贸易与竞争法》第13011310节,对美国认为贸易不公平行为进行调查并作出处罚。美国从1972年到2019年初,对贸易伙伴发起125301调查,其中对中国进行制裁的规模最大。


五是国家安全调查。依据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对特定商品进口是否威胁到美国国家安全进行调查,立案以后270天向总统提交报告,90天以后决定是否采取制裁措施。


网络霸权也是美国的经济武器




世界正在进入数字经济时代,大数据、云服务、云计算、人工智能迅速发展和应用,使大国竞争聚集于网络空间。美国具有先发优势,在技术标准制定、网络空间关键资源控制和国家在网络空间主权管辖边界拓展等方面,已经占据了制高点。支撑全球互联网运营的根服务器总共13个,一个主根服务器设在美国,12个副根服务器中在美国有9个。美国生产的CPU(中央处理器)产量占全球92%,在系统软件中占86%,在全球近3000个世界级大数据库中占70%。世界上47个国家建立了网络部队,67个国家建立了非军方网络安全机构,美国网络部队规模最大。20188月,特朗普签署美国2015年以来首份网络战略,授权可以进行攻击的网络行动。网络霸权为美国创造了收割世界财富的新武器。


为了维护网络霸权,2015年美国制定了几个重要法律,例如《网络安全法》《国家网络紧急状态令》,这也成了制裁中国企业中兴通讯的依据。另外,增加了断网的威胁,美国2018611日制定了网络终止原则。再有就是网络攻击,2018年以来,位于美国的3325IP地址,向中国境内3607个网站植入木马病毒,采取了很多网络攻击行动,像“棱镜计划”、“金色激光”行动、“发光交响乐”行动,针对伊朗的“奥运会”行动等,这是很复杂的网络攻击。这些计划背后不仅可以利用网络霸权控制他国,而且可以使美国获得巨大经济利益。例如,2007年开始的“棱镜”秘密项目,安全部门可以直接进入美国分布于全球的中心服务器挖掘数据、收集情报,微软、谷歌、雅虎、苹果等9家美国互联网巨头也都参与其中。


各国也有一系列应对美国网络霸权的计划。俄罗斯在建立完全属于自己的网络系统,并进行了断网演练。将来比较厉害的是全球共治框架,互联网协议第六版本。这个协议因为它的IP网址多,可以让地球上每一粒沙子都有一个IP网址,根服务器将增加到25台,已在中国、美国、俄罗斯、日本、印度、德国、法国等16个国家完成了部署。25台中3台主根分别在中国、美国和日本。中国正在推进下一代互联网国家工程,全球排名前50位的网站,支持率占42%,虽然占比较高,但是仍处于测试阶段,完全替代美国还有一个过程。在5G的基础设施,大规模的应用场景,业态变革、商业模式创新上,现在中国处于领先地位。5G的标准,中国占了35%,其中华为占了15%。这是当前令美国着急的地方。所有的企业,包括民营企业,只要科技水平处于前沿,有可能超过美国,都有可能遭到美国举国之力的打压。


我们应该看到,中美之间现在的这场竞争与博弈,是中国迈向现代化强国越不过的坎,也是中国真正成为强国必须经历的一个“蝉蜕”的过程。因此我们不仅要研究当前,也要研究长远;不仅要研究贸易战这些表层的东西,也要研究美国的国家治理体系,还有美国形成举国体制的科技创新机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把自己国家的事情办好,不是说一句话办好就能超越对手的,关键是了解对手,我们怎么做才能更优。现在中美聚焦的问题看起来是贸易战、科技战、金融战,但最后比拼的是制度设计,是现代国家的治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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