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期“经济每月谈”会议现场问答

  • 时间:2009-07-16
  • 来源: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

时  间:2009年7月16日下午
地  点:畅观园

演讲嘉宾: 郑新立 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常务副理事长
      刘克崮 全国政协委员、国家开发银行原副行长
主 持 人:黄海 全国政协委员,商务部原部长助理
讨论主题:中国经济能否率先复苏
参会人员:中国社会科学院、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等研究机构、大专院校的专家学者,新华网以及《瞭望》等媒体,其他与会人员,共约      百余人。

主 持 人
  各位朋友们,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由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举办的首期“经济每月谈”活动今天开始。为了进一步吸引社会各界人士共同关注、研究经济中的一些热点问题,中心决定每月举办一次经济每月谈,结合当前重点问题、热点问题进行讨论。
  今天的主题,就是结合今天上午国家统计局、国务院新闻办发布的情况,讨论中国经济能否率先复苏。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是一个新成立的机构,媒体也做了大量的报道。中心的主要任务是为党中央、国务院经济决策服务,为各级政府、企业服务,把开展经济研究、促进国际交流作为基本职能,搭建研究国际经济问题的平台,促进国内外经济交流与合作。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致力于打造宽松的研究环境,鼓励不同学派、不同观点加强交流,兼容并蓄。今后,将在每月中旬举办一次“经济每月谈”活动,邀请国内外知名的专家、学者、官员就经济热点问题进行研讨。
  今天是第一期,先由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的同志来讲。今天的演讲分成两个专题。第一位是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常务副理事长郑新立先生,他为我们做“坚定不移地实施扩大内需政策”的演讲;另一位是全国政协委员、国家开发银行原副行长刘克崮先生,他演讲的题目是“建设中国草根金融体系”。
  我们希望把经济每月谈办成学术性较强的活动,演讲结束后,欢迎大家踊跃提问。
第一个专题:坚定不移地实施扩大内需政策

郑新立发言:(见演讲稿)

主 持 人:请各位提问。

提  问:
  我想问一个问题,现在我们出口波动40%左右,应该说这个幅度是很大的。但是,现在消费呈现一个很好的态势,长期来看,我们的出口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很难有较大改观。请问消费的增长能不能抵消出口的下降?

郑 新 立:
  目前看来,通过测算,扩大消费和投资难以弥补出口增速下降对国民经济的影响。去年我们出口已经达到10万亿人民币,国内市场消费额10万亿元多一点。出口相当于国民收入的93%,几乎是1:1的关系。今年出口下降得特别多,幅度达到40%,国内消费、国内投资难以弥补。我们计算需求的时候是用出口减去进口的净出口。由于今年进口下降的幅度也不少,出口减去进口的净出口改变不大。从整个经济来算,有三大需求:投资需求、消费需求和净出口需求。净出口虽然变化不大,但实际上进口对于国内生产结构调整、满足生产的能源、原材料、零部件的需求的影响是很大的。对于进出口这么大的波动,影响最大的就是就业。所以,现在许多加工贸易企业、劳动密集型产业等雇用农民工比较多的地方,农民工大量回乡。所以,要做这样一个大的调整需要我们做出艰巨的努力。
  而且,从长远来看,即使发达国家经济复苏了,恐怕也很难回到像过去那样大规模吸纳中国商品的状态。据说,美国在调整储蓄与消费的比例,美国的储蓄率已经由过去的-1.7%提高到现在的6%,美国消费率由过去的72%下降到67%。奥巴马讲,美国人老是向中国人借钱来生活不行。所以,他的这个调整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外需的变化怎么能够通过内需的增长来加以弥补,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障碍,需要坚苦的努力才能弥补。

提  问:
  年初出台了十个产业振兴规划,近期服务业又下发了关于促进生物产业发展的规划。但是,在您刚才讲到上半年经济发展的时候,谈到的主要是汽车和房地产。您能不能讲一下,我们的十个产业振兴规划加上最近新发的促进生物产业发展的意见,对于上半年经济发展起了多大的推动作用?

郑 新 立:
  国家发改委连续颁布了十个产业政策,这是前所未有的。我过去在国家计委工作了12年,搞一个产业政策需要好几年。应当说,国家发改委比我们那时候干得好,十个产业的发展思路理顺了。
  要提升这十个产业的结构,要在十个产业里面进行企业重组,要淘汰落后的生产能力,提升技术水平,特别是围绕节能减排的技术更新改造要加大力度。在这方面,不是很快就能起作用的。应该说,我们现在开始朝着十个产业升级方向在做努力。
  上半年,对我们整个经济回升的贡献主要是在市场需求比较大的住房、汽车等方面。工业的增长速度上半年在4%多,第二产业在6%多。这十大产业振兴规划进一步实施,会在下半年、明年、后年,甚至更多着眼于“十二·五”期间,对于我们经济今后一个较长时间的持续、平稳较快发展提供基础条件。
  现在,要提高增长速度的话,十大产业振兴规划的反应还不会那么快。

提  问:
  郑主任您好,我是新华网记者。我想请问您两个问题:一是您提到中国经济率先复苏,但是这个复苏还是比较脆弱的,您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复苏比较脆弱?二是请您预测一下,下半年我国宏观调控政策会有怎样的变化?

郑 新 立:
  上半年实现7.1%的GDP增长速度确实来之不易。从去年第四季度开始,国家出台四万亿的财政投资计划,到现在经过了半年多的时间,我们实现了经济触底反弹。应当说经济运行到今年一季度是一个谷底,二季度有所恢复,GDP的增长速度达到7.9%,已经接近于或者说是达到了一个比较正常的增长速度了。
  这个增长速度主要靠的还是房地产、汽车、投资的增长来拉动的。民间的投资尽管有了较快增长,但是应当看到,国有单位投资、政府投资在这里面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
  民间投资增长速度还有待进一步加快。另外,消费的增长除了住房和汽车以外,其他各个方面的消费还有待进一步通过我们所采取的各种措施、通过调整收入分配结构来增加。即使是上半年增长比较快的房地产类投资,回升的也是很脆弱的。刚刚出现回升,现在有些城市房价又开始飙升,出现了“地王”。如果我们的房价很快起来了,资产的价格又很快暴涨,那么老百姓看到房价涨得这么快也有可能就不买房子了,那么房地产市场刚刚出现的繁荣局面就有可能发生逆转。所以,上半年投资增长、消费增长对拉动我们经济回升起了重要的作用。但是,内需的增长很大程度上还是靠政府政策带动起来的,还不是市场自发、自主地实现的这样的增长。一旦政府的投资撤出了,政策的因素没有了,那么我们的经济增长还能不能够达到这样一个速度,现在都很难说。因此,我说上半年的回升是脆弱的,在这个关键时刻,千万认为经济已经回升了,现在的主要矛盾不是需求不足了,而是预防通货膨胀。如果是这样认识,那就有可能前功尽弃了。
  所以,我们既要为上半年经济回升感到高兴,同时也要尽可能地在下半年进一步呵护它、培育它、发展它,这样才能使我们经济的回升达到一个稳定的状态,逐步地由市场内在因素支撑经济的平稳、较快增长。

提  问:
  非常感谢郑老师您对上半年中国经济形势的分析,我也非常赞同您提出的五点措施来促进经济的复苏。
  对于第一点,您认为首先是要扩大内需。您说国家在之前实行的这些措施,比如,对公共设施的投资,大家都是非常认同的。但是,在一些消费品方面,比如家电下乡、汽车以旧换新,我个人比较担心,就是在促进新产品投放的过程中,一些旧家电、旧汽车的回收,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措施防止奢侈浪费?

郑 新 立:
  首先,节约的这个观念在改革开放之前就有所改变。当社会化大生产形成的时候,我们这种机械大工业的生产消费品和过去少量生产的消费品完全是两个概念。在这种情况下,需求就成为制约经济发展的主要矛盾。在过去很长时期内,在计划经济体制下,供给能力不足是制约经济发展的主要矛盾。当我们建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特别是当消除了短缺,进入新世纪之后,总体上看,是需求在制约着经济发展。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对一些用了很多年的家电产品,包括汽车,及时更新。这样,才能拉动消费、拉动经济增长。
  同时,我们在更新之后并不是把这些东西都废弃掉,而是通过回收,在不增加污染的情况下循环利用,建立一个真正的循环经济。
  所以,目前我们实行的“旧车回收”、“旧家电回收”、鼓励“家电下乡”的政策是刺激经济增长的政策,同时也是符合绿色复苏原则的。

主 持 人:
  我来补充一点,商务部和财政部在制定以旧换新补贴的时候,充分考虑到了刚才你所说的这点,就是不要造成浪费。所以,实际上这个补贴额,实事求是地说,是非常低的。比如冰箱、彩电的回收额只是二、三百块钱,汽车最高也就是五千多块钱。所以,一般人不会说为了这个补贴就把还比较好的东西就不用了。实际上,这让有的人觉得扔了不舍得,这时候,国家适当地给一些补贴,能够达到比较好的边际效应。补贴是不是合理,要在实施中看。大家可能注意到了,以旧换新政策,商务部、财政部包括环保部参加了制定。为什么要有幸环保部?就是因为废旧家电、汽车拆解过程可能会产生很大污染。所以,环保部就可以在这个过程中进行监督,争取达到绿色经济的要求。

提  问:
  贷款幅度与经济增长不相符,您如何看待这个问题?如果发生了问题,政府有没有应对方案?金融理论支撑点是什么?

郑 新 立:
  上半年我们贷款出现了很大的增长,有的人用了一个词叫“井喷式增长”。增长的速度确实是很快,这不能不引起一些担心。因为,贷款过快增长是一个双刃剑,一方面它可以扩大消费,拉动经济增长。可以说,我们上半年经济能够达到7.1%,在出口波动40%影响总需求13%的情况下,能够达到7.1%这样一个速度,二季度能够达到7.9%这样一个速度,这7.3万亿元的贷款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当然,另一方面也有风险,任何事情都有两方面。一方面它创造了需求,拉动了经济增长,扩大了就业,应当说这是7.3万亿元贷款主要的贡献。所以,我对7.3万亿元贷款的增长是持充分肯定的态度。设想一下,如果没有这么多贷款的增加,没有这么多新的项目开工,就会有更多的人失业,失业以后收入减少,就更不会有钱消费了,经济就会萎缩。因此,看上半年贷款的增加,首先要从积极的一面,从扩大需求、增加就业、拉动经济增长来看。
  同时,另一方面它也有负面的影响。负面影响就是贷款增加这么多会为未来出现通货膨胀创造可能。如果一部分贷款流入到资产领域,就会带来房价、地价、股价的上升,就会形成资产的泡沫。从长远来看,这对国民经济持续、长期的增长是有害的。
  所以,现在,我们既要把它健康的一面、积极的一面利用好、发挥好,同时还要采取措施,避免它的负面作用进一步扩大。也就是说,通过采取一些其他的措施避免产生资产泡沫。比如城市房地产的价格,通过增加保障性住房的供给避免房价过快上升;同时要采取措施严格跟踪和监督贷款的流向,避免贷款流向虚拟经济,使贷款真正流向实体经济、流向个体户、流向农民。
  所以对上半年的7.3万亿元贷款,我总体评价是一个积极的,只是要注意一下它的负面影响。

提  问:
  我有一个对金融危机下的宏观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造成影响的疑虑。短时间内,我们看到政府有4万亿大规模的投资拉动,还有十大产业振兴规划,从财政方面可能主要是国家掏的钱;通过基础设施投入拉动的,还有一部分就是信贷。7.3万亿元的投资量有人会有一种担忧,就是这会不会造成新一轮的“国进民退”。我们看到,国有企业在前进,民营企业则在后退,对这种现象您是怎么看的?这对保增长、促内需和调结构有矛盾吗?

郑 新 立:
  你提的问题问到关键上了。因为,前几天,全国政协和国务院进行专题协商对话,政协很多委员针对这个问题大声疾呼,包括我和刘克崮在内都在对这个问题大声疾呼。应当说,上半年我们经济的增长主要靠贷款。我们4万亿元的财政投资里,真正财政投的钱只有1.8万亿元,其他靠的都是企业投资、社会投资,配套以后可以拉动4万亿元资金投入。而这4万亿元又要分两年实施。
  现在来看,上半年政府投资的投向,包括7.3万亿元银行贷款的投向,主要投向了国家的重点项目,投向了国有企业、大中型企业。小企业得到的比例比较小,私营个体企业的贷款在整个贷款额的比例没有变化,以前私营、个体经济占整个贷款额的比例是9.3%,今年上半年还是9.3%。说明私营个体经济贷款的强度和国有经济贷款基本上是同步的。现在,我们的经济刺激计划,是按照温总理讲的出手要快、要狠,要马上见成效。在这样的情况下,4万亿元的投资主要投向一些大项目,像铁路投资上去以后对就业的拉动马上就显现出来了,铁路投资今年上半年增长了一倍多,京沪高铁、京广铁路全线施工,北京市有13条地铁在全市同时开工。这些应对危机的紧急措施是不可避免的。这也是我们上半年能够出现回升态势的重要一点。
  至于小企业、民营企业,如何使他们得到更多的贷款支持,支持群众性创业,待会儿刘行长会用精彩的发言回答你这个问题。

提  问:
  由于这次金融海啸对经济增长的影响,根据我们在一些地方的调研,往年未完成的环保指标今年意外地完成。因为经济萎缩了。但是,我们最关心的是在新增投资里是如何关注环保这个问题,避免新一轮投资在拉动增长以及保就业的同时,对环境可能带来哪些不好的影响?

郑 新 立:
  在新增的投资里,有几个重要的投向。一个是保障性住房;一个是基础性设施;还有一个节能降耗减排的设施;还有一个是生态建设。应该说,环保和生态的投入在4万亿元里面已经充分给予了考虑。但是生态建设、环境治理是一个长期的、需要持续投入才能产生效果。
  所以,上半年,我们为了尽快弥补逐步下降的经济,为了使投资需求尽快有一个回升,在备选项目中,拿出来的比较成熟的项目可能首先是盖房子,一千万套保障性住房;还有,我们的铁路、高速公路的配套设施。港口、机场这些方面大的整装项目拿出来也比较容易。生态的项目应该说也有不少,但是要想找到见效比较快、投资规模比较大的项目,可能难度也比较大。但是,我们也给予了充分的关注。包括这次节能降耗的设备更新和技术改造,它既是支持十大产业的发展、支持产业升级,同时也是环保项目和生态项目。因为我们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减少能源消耗,减少污染物排放,这也是生态项目,同时也是一个节能降耗减排的项目。

提  问:
  今年贷款规模比较大,根据以往经验,请问今年贷款额总的会有多大?另外,现在贷款这么多,会不会有一种负担呢?我想问政府看到哪些指标后会进行宏观调控呢?

郑 新 立:
  上半年,贷款增加了7.3万亿元,应该说,比去年同期多增了4万多亿元。我们年初定的今年贷款预期性规划是5万亿元,超出比较多。下半年贷款能不能保持它的持续性,这也是大家很关注的问题。如果贷款突然刹车,那么现在我们正在干的项目就要停下来了,这也会产生许多新的问题。所以,下半年贷款我想还是应当保持一个适当的增长速度,至于要预测下半年全年贷款增加多少,可能是8万亿、9万亿。我想下半年贷款如果要降低速度的话,要逐步地慢慢撤火,不要一下子撤火,也不要继续保持这么大的增长幅度。现在,企业有钱了,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里面企业自主投资占70%,银行贷款只占18%。现在要想办法调动企业的积极性,通过企业自身的努力,把企业的资金动员出来增加投资。这是最重要的。当企业自己投资增加后,银行的贷款就要逐步地减少。
  你刚才讲到的宏观调控指标,现在,一般每年的宏观调控有八大指标。一是增长速度;二是投资增长速度;三是信贷总规模;四是就业;五是物价;六是国内收支;七是财政;八是出口。这八大指标已经形成了我们每年的宏观调控指标体系。年初我们确定了八大指标作为我们调控的预期目标,在全国人大通过之后,大家都围绕着实现这八大目标,各个部门共同努力。财政部保证财政收支,银行保证信贷平衡等等。这八大目标是一个整体,而且是互相影响、互相联动的。某些指标发生了比较大变化,相关指标也会受影响。
  就下半年来看,我觉得更应该关注就业指标,关注贷款指标,关注财政指标。就业要让就业率有一个较快的提升,信贷指标能够保持一个适当的增长,投放的强度能够减弱一些,回到正常增长的水平。财政收入6月份增长了19%,确实是可喜的。下半年财政支出的势头希望能够继续保持下去。当然,其他方面的指标也需要关注。

主 持 人:
  由于时间关系,第一个专题就不再提问了。我利用一点时间把刚才这个问题再补充一下。
  我同意郑主任的观点,内需拉动很困难。从商品结构来看,我们国家出口的产品大量的还是普通的纺织、机电、玩具等。这些产品国内生产得比较多的。就农村目前的购买力而言,很难吸纳那些从出口转内销的产品。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出口企业进入国内市场,在渠道、结算、收费等方面还需要一些磨合。所以,出口怎么办,这是下半年影响我国经济发展的一个主要问题,需要好好研究。

第二个专题:建设中国草根金融体系

刘克崮讲演:(见演讲稿)

提  问:
  中国银行业发展多年,为什么作为中小企业融资工具的保理业务却没有较大发展?如何推动我国小企业保理业务的发展?

刘 克 崮:

  保理业务在中国做得较少,我不太熟悉。它是一种金融产品,我不细说。我想强调一个概念:任何产品都是靠机构运作的,并且要适应于一定的群体。要区分,是替大企业保理还是替农民保理?我告诉你,如果是替大企业保理肯定有人干,你要替农民保理现在没人干。
  关键是机构的问题,要有众多小机构为小企业提供贴身服务。这几年银监会号召大银行、中银行设立专门的机构做小业务。这里有个案例:建行江苏有个支行,是建行的一个先进单位,支行行长有一次在电视里发言说,据他的经验,基层小网点为农民和个体户服务的地理半径不超过五公里。这个概念非常正确。这就是农村的大村、小镇,城里的社区的概念,是百万庄社区、百万庄居委会的概念。做这个概念的保理就要由这个概念的机构去做,要让工行总行为百万庄的一个居民做保理绝不可能。
  做保理要分机构的大小和对象,替中石油做保理还是替大兴县王家村的老王做保理有本质区别。这不形成机制和体制是没用的。现在很多人都在做小额信贷,茅于轼做了十多年,还有社科院农村所的杜晓山、汇丰银行等,我听说孟加拉的尤努斯在中国也选了几个点在做。但是这些做法都不成体系,不可能做大。还有中国扶贫基金会,如果没有外部的批发供资,也是不可能做大的。一个慈善机构拎着包碰到农民就给一点施舍,能服务于几亿农民吗?不可能的。这必须要有组织体系、政策体系和产品体系,要有一批兢兢业业训练有素的人。
  我间接回答了你的保理业务如何推开的问题。扶贫基金会现在也开始赚钱了,光靠捐赠是不行的,金融要循环,必须可持续,而且是商业财务性的可持续。必须得保证投资人的资金利润率和资本利润率,考虑到业务规模,要使得其资本利润率比一般大银行大业务高才能做。

提  问:
  西部的金融流动是不是到了拐点呢?

刘 克 崮:

  这个问题我理解是要分析现在西部地区经济增速高于东部地区的原因。过去,我们国家东部地区经济规模大、发达、增长率还高。现在倒过来了。不是说西部经济比东部发达,经济规模大,只是从当前若干经济指标的增长率来看,西部高于东部。
  首先一个原因是西部外向型经济弱,受外部影响较东部小。这次金融危机的内部因素有两个:一是经济结构调整的内在要求,我们经历了多年10%左右的增长,长期积累的矛盾没有得到解决。二是前期经济政策的滞后作用。内外部原因相比,我认为主要还是外部原因,外需严重不足,这种影响对东部的影响大,对西部的影响小。
  你看到现在西部经济的超常发展,这就是积极政策的效果。当前政府主要推动大项目、大企业、大公共设施建设,这些比较容易控制,见效也快。我在开行工作,对情况比较了解。我们开行分行在中西部地区市场份额较高。因为中西部新建基础设施多、大项目多,而东部地区相对饱和。西部外向型经济规模少,受金融危机影响小,而政府拉动项目多,见效快;一内一外两个因素,使得西部经济指标表现得比较明显。

提  问:
  提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有没有可能在银行法上将来允许设立私有银行?第二个问题,现在的贷款公司将来有没有可能转化为商业银行,或者是因为缺钱就关掉了?

刘 克 崮:
  第一个问题,我认为可以私有。对于基层的小机构,在坚持市场化改革的方向上私有的比重应越来越大。政策上已有所变化,央行正在搞放贷人条例。现在银监会规定村镇银行一定要有一个国有银行来控股。我个人认为,这一定程度上约束了基层机构的发展。当然,银监会也有他们的考虑。
  再强调一点,小的机构不一定非要长大,只要让这些小机构有钱赚,有较高的资本利润率即可。首先,小机构应有高于大中型银行的资本利润率。其次,要走扁平化发展道路,王家村办得好,可以办李家村、刘家村,保持每个机构的高利率。这些个体集合在一起,就够了,这是它们的出路,不要让它们长大。
  第二个问题,小额贷款公司只贷不存,难以持续发展。现在规定以自身资本金放贷,2008年央行和银监会联合发文,规定小额贷款公司可以从不超过两个银行业金融机构融入资金。但文件规定融入资金余额不得超过资本金净额的50%。我去小额贷款公司调研,他们的负责人告诉我说,“我的贷款额度一个亿只用了三个月就放完了。我又去找,找了一个月找了五千万,我两月又放完了,那我干什么呢?”其实,小额贷款公司还没成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做相关工作了。他知道谁需要钱,谁老实、谁有市场。所以,资本金很快放完。再借给他五千万,他又放完了。那该怎么办呢?要吸储吗?别动,千万不能吸储,一吸储就乱套。应由政府选择的机构为小额贷款公司批发供应资金。可以参照德国复兴银行的模式。德国复兴银行类似中国的开发银行,它的贷款40%给了小企业,但它不直接面对企业,而是贷款给小银行、中银行,让它们去面对小客户。然后,政府给一些优惠,使得筹资成本低一点。
  我认为,绝大多数小额贷款公司的前途应该是长不大,但可以长肥,有本事的可以连接成片,做本层次上的连锁店。但一定不要让它转成商业银行,不然,它就不安分了。但前提是,必须得保证它的利益,要有人愿意干。

提  问:
  能不能放开小额贷款的利率?因为没有规模效益你就必须得在利率上下功夫。

刘 克 崮:
  举个开行例子跟你讲,在欧洲模式中,一个信贷员管两百人,一个客户平均贷款两万欧元。我们早期设计只做五万元以下的贷款,做了两年,现在稍微松动一点,平均额度在7万元左右。这里的规模效益不应追求单笔贷款额度的大,而应是在保证资本利润率的前提下走扁平化道路。
  五年前我与吴晓灵参加小额贷款研讨会,有人问我这项工作在中国的最大障碍是什么?我说就是两项:一项组织推动,中国的事必须有组织推动,在下面自生自灭干不大也干不起来。二是放开利息,必须让他有利。现在贷款利息已经放开了,在台州、包头做的年利是12%-18%,平均15%左右。
  还有就是绝对不能驴打滚,拿新钱还旧钱。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转不下去,会出社会问题和治安问题。


提  问:
  作为储蓄者应该有从银行获得贷款的权利,我生病了,需要钱看病,银行却不给我贷款。我很不理解,觉得很不公平。能否将银行的权力还给储蓄的人,由储蓄的人来监督银行的贷款模式?

刘 克 崮:
  第一,市场运作不是政府救济,也不是亲朋施舍,这是我们讨论的范围。亲朋施舍和政府救济都不是银行的事儿,这些都只在一定的小范围内,不可能形成一个大网。
  第二,你认为不平等,但事实上是平等的。首先,你存了钱,银行付息。如果觉得利息不够,你可以选择去利息高地方存。如果觉得银行存款利息都不高,你可以决定是给亲朋好友存还是存银行,甚至可以埋地里,这就是公平。银行有老板和投资人,需要赚钱,必须把权力给他,而不能给你。他有专业的人员,专业的法规管理,进行专业的运作。咱不能把贷款的审批权还给存款人。这是社会的专业分工,各干各专业的事儿。

提  问:
  原来的四大资产处置公司,处置了数万亿的不良资产,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个人承担了改革的损失,我们个人是不是也应该获得与此相关的收益?

刘 克 崮:
  你贡献了资金,但也获得了收益。你存款获得了利息,你交税享受了国家提供的服务,包括公交、环保、医疗等方面,你无所不在的享受了国家提供的各种服务。
  当然,也有不合理的地方。个体性的不合理,只能通过微观运作来调整;如果是整体的、众多的不合理会上升到利益的集合,走法律渠道进行调整,它要符合大部分人的利益。

提  问:
  将来随着草根金融的发展有没有可能把地下钱庄转正或者规范起来发挥作用?

刘 克 崮:
  你提的问题很好,很重要、很实际,也很敏感。我认为,地下钱庄这个词就不妥。“地下”是一个模糊概念,常说的地下是指非法。我觉得应该叫民间金融,不要叫地下钱庄。
  基层金融有两个蓬勃发展阶段,一是当联产承包制成立、公社解体后,农民成为独立的生产者,伴随出现了大量资金需求,这一时期,各地信用社、农村合作基金会开始大发展。二是1992年邓小平同志南巡讲话之后,进一步搞活经济,基层资金需求旺盛,加上地方政府的支持,城乡小型金融机构迅猛发展。但是由于当时相关管理、规章和机构自律等都不到位,出现了风险,结果被统一整顿。随后而来的是国有商业银行的改革。改革强调效益,工、中、建行就把基层的机构都收了,农行也收缩了网点,只剩下了能力有限的农信社,农村金融给荒漠化了。这段时间,我们农村地区的资金供应主力就是民间金融,有大量的不同层次的民间金融在活动。
  相比民间融资的正面效用,乱集资只是极少情况。民间金融是有信用的,它的信用形式在于熟人圈中的脸面,在高楼大厦和流动的人群中却不存在。这恰恰符合东方以农业经济为基础的社会特征。民间金融缺乏透明度和正规的监管,要对其规范它的发展,要做两方面工作。首先,应增大其透明度,学习南非和香港,要制定相应法规并登记备案。其次,要加强监管。政府现在鼓励社会出资成立小额贷款公司,其实就是让部分的民间金融浮出水面,让它公开透明,同时找一个机构来管,这就是它的前途。

郑 新 立:
  对刚才的问题做一个补充,十七届三中全会对建立现代农村金融制度提出了很多具体的政策和意见,最后有一句话,就是引导民间借贷健康发展。民间借贷堂而皇之地上到中央文件中,这是第一次。过去说到民间借贷,刚才讲到的地下钱庄、炒汇,这是非法的,要取缔的。但是,现在写入中央文件了,所以,刘行长讲得很好,地下钱庄这个词不要用了。
  中央文件已经写了,要引导民间借贷健康发展。但是,如果草根金融服务体系健全起来,农民可以从各种贷款公司、乡镇银行拿到利息比较优惠的贷款服务,那么,这种民间借贷自己就消亡了,就不存在了。所以,如果我们把金融服务体系建立起来以后,就没有人再去借高利贷了,也没有人在私人之间搞借贷了。

主 持 人:
  第一次“经济每月谈”到此结束,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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