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期《经济每月谈》内容(四部分)

  • 时间:2009-11-18
  • 来源: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

  演讲主题:全球经济复苏与展望
  演讲时间:2009年9月22日下午
  演讲地点:北京大观园酒店
  主 持 人:张志刚总经济师、陈炎兵秘书长
  演讲嘉宾:樊纲
  参会人员:研究部、信息部全体、网上报名人员、媒体等

  第一部分:陈炎兵秘书长开场白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会员,各位朋友,下午好!
  欢迎大家参加由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举办的第三期"经济每月谈"!今天的题目是《全球经济复苏与展望》。今天每月谈由国际交流中心总经济师张志刚同志主持。
  张志刚同志是前商务部副部长、国务院市场经济秩序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此前,他曾任国家经贸委副主任,在我国经济界享有盛名。大家欢迎张部长!
  今天主讲的嘉宾是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首席研究员、著名经济学家樊纲先生。大家欢迎!
  下面由张部长主持"经济每月谈"。
  第二部分:张志刚总经济师主持辞

  女士们,先生们:
  下午好!
  今天,在北京秋高气爽的季节里,非常高兴和各位朋友们就大家共同感兴趣的话题进行研讨交流。目前,我担任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的总经济师,坐在我旁边的樊纲先生是中心的首席研究员。现在,我们国经中心在这里举行第三期"经济每月谈"活动。中心举办"经济每月谈"的目的是,对当前发展中的难点、热点问题通过"每月谈"的形式进一步深入探讨。本期"经济每月谈"的议题将围绕全球经济复苏问题展开。
  在七、八月份,"经济每月谈"已经举办过两次,研讨的主题分别是"中国经济能否率先复苏"、"如何尽快扭转出口下降局面"。在座的有些人或曾参加讨论过,我也参加了第二期的讨论。这两期的议题都紧扣时局,并取得了良好的社会反响。我们国经中心的想法是:把"经济每月谈"办成经济界人士都想看,都想听,都愿意来参加的、能真正有收获的会议。为此,我们每期都认真选择议题,针对相关议题邀请权威专家主讲,并与网上报名的各界朋友共同讨论。在这里,我们不仅组织大家一起热议时下热点、难点经济问题,而且还期望能够听取在座各位的真实想法和真知灼见。我们希望大家继续关注我们的"每月经济谈",在这个平台上一起关注中国、关注世界,将你们的疑问、想法和建议提出来与大家分享,共同为实现祖国的伟大复兴谋良策、献真言。
  当前,中国经济的发展越来越离不开世界经济的发展,想"脱钩"恐怕很难。我们不仅要关注中国经济的发展,还要关注世界经济的走势。从去年九月美国雷曼兄弟破产倒闭以来,国际金融危机的大规模爆发已经过去一年了,大家都非常关心危机的进展以及全球经济的复苏进程。近期的各种信息和数据表明,一些先行指标出现不同程度的反弹,世界经济总体呈现企稳好转的迹象,主要经济体为应对国际金融危机采取的扩张性经济政策已初现成效。这轮世界性经济衰退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一些经济体正在逐步走向复苏。然而,当前各国经济学者和国际经济机构对世界经济复苏质量的判断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的认为全球经济复苏已经迈入正常轨道,回暖复苏迹象十分显著;有的则认为复苏可能是疲弱的,还存在二次探底的可能。可见,经济学界就当前全球经济究竟是V型还是W型复苏的争论仍在继续。
  美联储主席本o伯南克(Ben Bernanke)本月15日表示,从技术上讲,美国经济衰退"很可能已经结束"。今天早晨,我从广播上听到克鲁格曼也有这样的论述,他说"似乎已经减低,复苏似乎缓慢"。伯南克做出这样的论断的依据是八月份美国零售销售出现了3年以来最快的增长,增幅达到2.7%。另外,IMF也认为美国经济已见底,消费者信心和商业信心指数已见回升。对于世界经济复苏进程,IMF也保持乐观态度,预计2010年世界经济将正增长2.5%。
  当然,也有一些经济学者持较悲观的态度,他们认为,未来经济二次探底的可能性非常大。例如,世界银行行长罗伯特o佐利克(Robert Zoellick)称,"我并没有预测将发生双底衰退,而是说目前我们还没有完全摆脱困境。" 许多学者支持世界经济可能会呈现"W型"的复苏态势。从实体经济领域来看,目前的复苏无疑是脆弱的,止跌回暖带有明显的"政策性回暖"性质,能否持续及全面复苏还有待观察。
  目前主要经济体扩张性宏观政策的余地缩小,是否继续扩张性的经济扩张政策将会是下周G20峰会的议论焦点之一;国际金融领域还存在较大的潜在风险,此次危机导致超过60万亿美元的"有毒资产"仍有待消化;主要经济体之间复苏进程存在较大差异,美日经济表现欠佳,拖累整体经济复苏进程;更为忧心的是,美、日、欧等主要经济体的失业率处在高位并不断攀升,房地产市场仍处在调整之中;各类保护主义仍然难以制止和消除,这可能延缓全球化与区域化的进程。
  在后危机时代,世界经济究竟会出现哪些新的变化?中国企业将面临着什么样的国际机遇与挑战?对此,在这期国经中心主办的"经济每月谈"上,对于上述问题大家都很关心,今天我们特意邀请了我们国经中心的首席研究员樊纲先生,来为大家就"全球经济复苏与展望"这一议题做一个主题演讲。之后,我们希望大家能够围绕这个议题展开热烈的讨论。
  大家知道,樊纲先生是国内外知名的经济学家,以关注中国经济和传播现代经济学思想而著称,他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被誉为经济学界的"京城四少"之一,他是当前我国经济学界最为活跃的经济学者之一。他曾提出的大量关于经济理论和经济体制的观点,早已为大家所熟知。下面,我们有请樊纲先生为我们做精彩演讲。
  谢谢樊纲先生!让我们用掌声感谢樊纲研究员给我们做的精彩演讲。樊纲先生有关全球经济形势的分析非常到位。他不仅从历史的角度深入浅出地阐述了世界金融危机的性质和宏观经济政策的关系,而且还精辟地概括了后危机时代世界经济的若干重要发展趋势,同时也指出当前中国应抓住机遇大力发展实体经济,并积极地推动低碳经济建设和企业"走出去"战略。当然,对于全球经济复苏的形势判断,大家一定也会有自己的看法,现在不妨提出来与樊纲先生一起探讨。请大家踊跃提问。

  第二部分:樊纲研究员演讲内容

  非常感谢张部长,非常感谢大家参与今天下午国经中心的活动。刚才,张部长已经把今天要议论的话题都揭示了,我围绕这个议题讲两方面的问题。
  第一,现在的经济复苏已经到了什么程度,我会做些分析和展望。其中,会有涉及到中国的复苏与展望,但主要还是讲世界的问题。第二,讲一些长期问题,讲后危机时代的问题。危机过后,在目前情况下,一方面要应对危机的后续事情,另一方面要做些前瞻分析,为后危机时代中国的发展、中国企业的发展做些准备。
  第一大方面、关于现在世界经济复苏
  今天是9月22日。去年的9月15日,雷曼兄弟破产。去年9月22日,我正在多伦多开会。开会时发现,底下金融界人士一个个神经紧张、心不在焉。确实,当时市场风云变幻,各种小道消息到处乱传。大家都感到,暴风雨马上要来了,正在到来,有些事情还未定。所以,人心惶惶。
  现在一年过去了,对于形势应该给出什么样的判断?通过各方面提供的分析和数据,我个人的判断是,世界经济确实已经企稳。我待会要讲,"企稳"不等于"高增长",但至少已经"企稳",多数经济体已经停止衰退。三大经济体当中,美国经济基本停止了衰退,欧洲还没有完全停止衰退,日本已经停止了衰退。因此,应该说,已经"企稳"。这本身已经是个很好的消息。
  至于是不是会再有"W"型,我说,"W"型也许在一定程度上会发生。待会,我会讲这个问题。但如果企稳的过程持续下去,像"W"型那样有所下跌,但下跌程度不高也不深。应该说,目前的"企稳"就成为了相对定型的趋势。会有第二次探底,但我个人不太相信会有第二次风暴。就如前两个月所传,会不会有第二波、第三波?是不是会像第一波那样深重?我相信已经没有了。
  最近有人说,美国的商业地产可能是"次按第二";前几个月,说第二波是东欧,波罗的海三国,说东欧各国的债务可能会引起第二波振荡;最近关于第二波的概念是指"美国商业地产"。待会,我要讲这个问题。我个人也不相信它会成为第二波。因此,基本企稳的态势应该是可以肯定的。
  待会,我会讲企稳不同于高增长。之所以不是W型,是因为没有高增长就不是W型,只要没有深度衰退,就不会是W型。
  第一个问题、世界经济呈现企稳态势
  经过一年的时间,世界经济能够企稳。这件事本身是个了不起的成就。时至今日,一年之后,我想,我们至少可以说这么一句话:这次有了人类历史上最大一次金融危机,比1929年的规模大。这个大不是指绝对量有多少,几十万亿的资产,都指的是相对量,有毒债券的总额、坏账的总额占GDP的比重、占人口的比重,是以比重来衡量的,而不是绝对规模。过了70年,人类的GDP增长多少?人口增长多少?经济学上分析的都是相对规模。这次有比1929年更深重、规模更大的金融危机。但由于世界各国联手采取了扩张性拯救危机的宏观调控政策,人类防止了大萧条的发生。上次,大的金融危机引起了一次大萧条;这次有了比上次更大的金融危机,但我们成功防止了大萧条。这是这次人类成功、进步的地方。
  什么是"大萧条"?大萧条不是一年两年的衰退,不是2%、3%的衰退,是连续十年的深重衰退。十年之内全世界的GDP下降50%。也就是说,1929年时挣1000块钱,1939年时只挣500块钱;大量企业破产、大量资产消失、大量人员失业,贫困、饥饿;又打了一次世界大战,死了两千万人口。打完世界大战之后,世界经济重新恢复,供求关系平衡,重新恢复增长,直到1954年时隔25年之后世界经济才恢复到1929年的水平。什么叫"大萧条"?这次人类虽然没有防止了比1929年更大的金融危机,但防止了金融危机引起的世界经济大萧条。这是人类一次重要进步。时至今日,至少可以说这句话了。
  为什么这次防止了大萧条?为什么这次发生了比上次更大的金融危机却没有发生大萧条?是因为这次有个美元成为世界货币之后的大泡沫,上次只是美国奢华时代十年的金融泡沫破灭。这次是美元成为世界货币之后大金融泡沫的破灭。所以,是世界范围的危机。有了大危机又为什么能够防止大萧条?刚才说了,其实就是因为各国政府联手采取了措施。为什么能够比较及时地采取了比较正确的宏观经济政策?是因为这次和上次的重要差别在于上次没有宏观经济学,上次没有宏观调控政策。
  宏观经济学是什么时候产生的?1936年,有个英国经济学家叫凯恩斯,听说过吧?他写了本书,标志着现代宏观经济学的诞生。我们都是做研究的,写书之前通常会发表一些论文。他在出书之前也发表了一些论文。这些论文影响了政府,首先影响了美国政府。因此,宏观经济政策出现了。1934年当政后,罗斯福采取了罗斯福新政,标志着现代宏观经济政策的诞生。当时已经不修铁路了,美国铁路都修完了。所以,当时修的是公路,修了一万所学校,建社保体系,和我们现在做的事情都差不多。
  在大萧条之前一两百年的世界市场经济发展过程中,七八年来一次经济危机、经济波动。很多人读过马克思、恩格斯吧。当时的市场经济就是七八年来一次危机。两三年经济过热高涨、过热、投资旺盛、疯狂,然后两三年掉入危机,两三年低迷,再过两三年走出阴影。当时政府束手无策,叫"市场经济的无政府状态"。当时,美国总统是胡佛,胡佛没有办法。他当时的观点是,市场自有说法、自有结论,让市场自己去调整。而且,当时没有一种机制、没有一个机构可以做宏观调控的事情。当时,美联储存在,但美联储没有宏观调控职责,只是银行间头寸的一种机制。
  相比之下,今天,六十多年过去了,宏观经济学有了长足的进步。宏观经济政策在这段时间里由于局部危机又有了经验和教训,包括亚洲金融危机、日本的危机、俄罗斯、巴西、阿根廷、墨西哥等所有各种局部宏观经济政策。在应对危机的措施中,又有很多局部的经验和教训。应该说,宏观经济学相对成熟了。所以,这次危机爆发,各国政府没有什么争论,几乎马上开始,同时采取措施。这其中不仅包括经济学研究的进步,而且包括经济学教学的进步。西方大学当中的公共课是要讲《宏观经济学》的。当《宏观经济学》的基本知识已经成为了政治家血液中的一部分,人们马上开始采取措施,经济学家也没有什么争论。少数不研究宏观经济的经济学家也许还有争论,批判凯恩斯什么的;多数经济学家只争论哪些政策不好、更有效,而不是争论这时候政府要不要采取政策,都知道如果这时不采取政策,眼看经济危机像滚雪球一样滚下去的后果是什么。这个后果不是华尔街倒几个公司的问题,而是千百万无辜小民倒闭、破产、贫困、失业的问题,使一些跟金融危机无关的人受到牵累、影响和打击。因为,金融具有外部性。
  这是人类知识上的一次进步,不是因为我个人研究宏观经济学,所以才这样说。这些年,我们谈论的都是这些事情。宏观经济学界有一些人,大家都在谈论泡沫什么时候破,但谁都不知道最后会在次贷这个环节上破掉。次贷就是没有贷款资格的人的贷款,在整个贷款比例中只占很小的部分。结果是因为这部分泡沫破灭。当然,这个泡沫早晚要破,经济学界是有预见的,而且早有准备、早有研究。
  有两次我们在国际上开会,饭桌上经济学界的人说起来:这次还有点幸运,美联储主席这次是个宏观经济学家,不是个金融学家。格林斯潘是个金融家,他不是宏观经济学家。伯南克本人在普林斯顿大学当教授的时候研究宏观经济学,而且专业之一就是研究大萧条,专门研究大萧条!这次十八般武艺都用进去了。作为宏观经济学家,他深知这次货币政策的作用非常有限,因此他建议美国政府赶快采取财政政策。宏观经济学家的视野才能解决这些问题,才能看到这些问题。这就是为什么发生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金融危机却没有发生大萧条的原因。这是宏观经济学研究、宏观经济政策多年实践结果的一次进步。
  这是关于世界经济形势讲的第一点。这一点是乐观的,我们基本上走了出来,避免了最坏的结果。
  当然,这些政策等等也不是说没有问题。这些政策都会有成本代价,都会有后遗症,都会有一些负面影响。我相信,在我讲前面宏观经济政策多么成功的时候,大家马上会想到:美国发了这么多货币,流动性过剩了,将来全球通货膨胀怎么办、美国货币贬值怎么办等等这些问题。还有人在讲,发了这么多货币,利息要高,要多付费等等。当然要付费,当然要有成本!经济学不承认有免费的午餐,经济学承认任何东西都有成本代价。但是,现在有一种倾向需要避免。什么倾向呢?就是现在出来批判这些宏观政策。说,因为它有各种成本代价就来批判它,好像我们不应该实施这些政策。那么,经济学的基本思维方法是什么呢?经济学的基本思维方法是不承认天下有免费的午餐,不承认天下有十全十美的政策。如果采取政策有这些后遗症,经济学要问的问题是,假如不采取这些政策结果会是什么?也就是说,这些政策会有成本,但同时再问一个问题,它的机会成本是什么?就是不采取这种政策结果是什么?如果不采取政策,成本比这个成本要小,那么,这个政策是错的;假如采取这种政策的机会成本,也就是说,不采取政策的成果是大萧条的话,那这些政策就是正确的,是值得的。对吧?你得问可替代的方案是什么?有没有别的什么可替代方案?是不是不采取这些政策是它的替代方案?当然,政策还可以微调,成本可以小一点。这些都可以讨论。但是,基本结论是在面对大萧条的时候你怎么办?而且特别是现在。因为大萧条不出现了,我们见不到大萧条了,然后就看到现在这些成本了,就来批判这些成本、批判这些政策。我觉得,这是不合理的,不符合经济学的基本逻辑。如果还是经济学家来讨论这个问题,我们应该在经济学的基本逻辑上讨论机会成本来思考这个问题。经济学的最大、最好、最优、最佳都不是十全十美的意思,都是在各种有问题的方案当中选择一个相对方案成本最小、收获最大的。
  面对这样大的危机,人类是有教训的,是有这个经验的。大萧条这样的成本代价我们能够防止掉,那仍然是一种进步。当然,面对危机采取什么样的政策更好?是不是成本更小一点、代价更小一点?这次又有新的经验。这次危机够经济学界再讨论研究几十年了。经济学界又有事干了,这当然是我们以后要认真研究的,当然有可圈可点之处。但是,基本问题是我们取得了成功。
  中国应该说成就更大一点。我们首先宣布了大的宏观经济政策,然后我们率先走出了低谷。后面,我还要再讲讲。我们在全球化背景下也在人类共同防御全球经济大萧条的目标当中,尽了我们最大的责任,尽了最大的努力。这也是这次得以成功的一个重要因素。现在已经企稳。
  第二个问题、企稳不等于高增长
  包括张部长介绍的复苏还很艰难,企稳不在于不衰退,不衰退也可以是零增长、低增长、低迷的增长。我个人估计,也许某一个季度有一点比较明显的反弹。比如说,美国四季度也许有一点明显反弹,经济增长率会适当高一点,1%点几,2%。原因是什么呢?原因是存货调整。前一段时间把存货都出清了。经济企稳调整以后,很多企业要补存货。补存货的过程会带动经济增长快一点。但是,一旦存货补齐,整个总体需求还没有多大变化情况下,它就会停在那,就会掉下去。不一定会掉回0以下,说"W型",说探底,不是以前更深的底,也许是0或者0的左右,也许还会有这样的波动。但总的来说,我相信它是企稳了。但是,仍然会有一定时期的低迷。把去年算进来,3年是有可能的。从现在算起,再有1-2年的零增长或者低增长,完全是有可能的。原因是什么呢?
  第一,现在大量坏账、大量有毒债券,大量金融危机当中发现的不良资产绝大部分还没有清理完,还要逐步清理。现在,有些假象,比如说,现在美国的银行都盈利了。这个季度盈利多少,那个季度盈利多少,而且利润水平还不低。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快都盈利了?过去说它们有多少万亿的有毒坏账,怎么突然就盈利了呢?盈利的背后原因是什么呢?因为改了一个会计规则。以前的规则是所有只要发生亏损的债券,你10块钱买的,现在变成了1块钱,9块钱要计入亏损,要在当月冲抵利润。这是华尔街多少年的规则。现在,突然间规则改了,改成什么呢?改成只要债券没有到期,你就可以放在这边。现在的亏损可以不去冲抵利润。依然是10块钱买的,现在降到了1块钱,但是9块钱放在那儿不理它。就算现在有多少盈利,有多少损失,没有那么多坏账压着了。当然,报表好看。清理这些坏账的进程还远远没有结束。这个进程使美国,包括欧洲,特别是欧洲,债务重组、信用危机等等这些东西,仍然会有很长时间消化。新增长利润也好,新的信贷关系也好,很多不是用来创造新的需求,而是去补原来旧的窟窿。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第二,现在一些受到金融危机冲击的问题也还在逐步暴露,逐步地被揭示出来。比如,刚才所说的商业地产问题,以前主要是居民地产出现问题,包括按揭地产泡沫破灭。现在,发现商业地产业也有大量窟窿。因为金融危机、经济低迷,商业地产价格暴跌,空置率大量提高,大量坏账、大量借贷也成了坏账。信用卡现在出现了问题。美国已经制订了信用卡拯救方案,很多公司企业还在破产倒闭,银行在大批倒闭。中小银行,美国今年倒了80几家,年底据说将有140多家银行倒闭。这是第二个方面,很多问题还在暴露,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三,失业率还在增长。前两天说有好消息了,说失业率增长幅度在收窄。失业人口增加幅度在收窄,但它还在增加。美国现在已经是9.7%的失业率,是26年来的最高水平。现在很多人估计,到明年一季度末会达到11%,达到顶峰。每个月上升速度慢下来了,但仍然会在上升。而这次美国失业大多数是精英在失业,高端人才失业,消费支出对市场的压力很大。
  这三方面加在一起,我不相信美国经济、欧洲经济、日本经济会从此马上高增长。企稳是企稳,衰退可能是止住了,但高增长或者说进入持续的、按照以前2%、3%的正常增长,还需要一两年、两三年的时间。美国正常增长一般是3%左右,就是潜在增长率会在3%左右。在这个意义上,复苏道路还很艰难,也很漫长。也许想得比过去快了一点儿,过去我们想三、五年,现在还需要两、三年的时间,完全有可能。而且,现在也不乏有人在说,美国、欧洲还需要三、五年时间才能复苏起来。这是个大概的基本判断。
  如果回答"W型",我说复苏企稳是在零增长的附近企稳了。到零增长不等于它就是一帆风顺,它会在零增长附近有高有低,会出现一些"W"型,就是波浪,但不是原来意义上的"W"型了。原来W型是负3%,上到1%,又回到负3%。它谈不到高增长,也谈不上跌得很深。这是我个人对世界经济的一个分析预测。
  今、明两年都会是比较低迷的情况。什么意思呢?我们的出口在近期内不会有特别高的增长,不会马上恢复到危机之前水平。待会我会讲,长期来讲也是恢复不到的,要恢复还需要很长时间。就危机的部分,现在仍然没有完全摆脱,会有一段时间的低迷。
  今天早晨,关于美国零售消费品增长的消息,倒确实有点令人鼓舞。这个现象也是前一段时间开始感觉到的,趋势正在形成。第一阶段,当危机爆发时,是人们的恐慌期、信贷萎缩时期,市场的典型特点就是人们突然都不买东西了,需求突然消失、订单突然消失,最明显的就是去年9、10、11、12这几个月的时间,订单突然没有了。对中国来讲,最明显的就是造船行业。订金都交了,突然之间就全都不要了,突然之间造船厂都没活干了,是需求从市场上消失的状态。在那种状态下,大家都不买东西。那些国家有些竞争优势、成本优势,也都发挥不出来。
  但随着经济的企稳,下一阶段,人们确实开始买东西了,买得不像过去那样多,但开始买了。有些积压起来的购买现在也发生了。就是本来应该去年发生的购买没有发生,今年开始发生了。待会会讲到,也许我们会看到出口产品市场尽管没有恢复到危机前那样高的水平,但出口已经开始增长了。在不远的将来,我们会看到正增长率。这也是有可能的。
  总之,判断这件事情不仅对资本市场以及企业有更好的意义,对于我们的出口商品市场都有着直接的意义。
  第三个问题、关于中国经济的复苏
  简短提一两句。我个人认为,这个复苏是可持续的,我不太赞同所谓中国经济会出现"W"型的说法。在这里,顺便做个预测,也在讨论观点时做一个预测。
  说中国经济可能出现"W"型的观点是基于这样的分析。今年的增长之所以能到8%的水平,很大程度上是依靠政府投资的拉动,或者是政府投资的支撑。政府投资的力度继续保持不变,也就是说,现在所说的"保持积极的财政政策不变",明年不撤火,不减少政府财政支持力度,但同样的财政支持力度所能支撑的经济增长率在明年可能发生自然下降。什么意思呢?今年积极的财政政策执行下来所执行的财政赤字相当于3%的GDP,而去年的财政政策和GDP的比例关系几乎为0,去年是0,今年有了3个百分点,自然就会转化为今年3个百分点的增长速度。财政这儿增加支出了3个百分点,去年在这块完全没有,那么增长速度就多了3个百分点,也就是,今年其他部分经济的自然增长速度是5%的话,加上这3%,今年也有8%。所以,当年初我们听说有3%的财政赤字,我就说,今年有8%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今年已经是3%了,明年假如财政赤字仍然是3%,它能支撑经济的增长就没有3%,大概是0.8%左右。也就是,今年的自然增长率在明年会比今年多一块。如果要继续保证3%,就相当于要5%、6%的财政赤字。这是很难做的事情。我们也不建议用这么大力度的财政赤字。按这个算法,明年政府的支撑速度不会像今年这么高,会掉下来,掉两个百分点,增长将会回到6%。
  个人认为,这个算法有一定道理。但我认为,它忽视了明年可能出现而今年还不存在的支撑经济增长的因素,也是因为今年各种政策作用的结果。
  第一,明年的房地产投资会有明显增长。今年房地产投资在历史增长速度上大概是最低的,因为去年是房地产的调整时期,去年没有新开工的楼盘开盘。前年、大前年开盘的楼盘,去年一年差不多建完了。去年没有楼盘开工,今年就没有什么投资活动。在GDP中的房地产投资指的不是买块地、开了盘就算投资,指的是清理土地、盖房子、买原材料等等这些具体投资活动。因此,今年房地产投资对于增长的支撑是非常低的。而到了明年,由于今年房地产市场的恢复,包括各种宏观政策以及房地产金融政策的调整,使得今年房地产购买、销售开始回升。现在已开始圈地,最近老是出各种消息,比如什么地王,各种楼盘开盘。今年有新的楼盘开盘,明年就会有投资活动。今年投资增长在这个领域只有10%左右,前几年的平均水平都有20-30%,明年可能会更高一点。因为今年特别低。房地产投资通常占整个投资的30%左右。如果这块投资有比较明显的增长,明年这一块能对GDP的增长起到重要支撑,也许会有百分之零点几到百分之一左右的规模。
  第二,今年企业的投资最低。因为很多行业都产能过剩,随着政府投资的拉动,一些过剩生产力比较严重的部门还没有消化完。但有些部门的过剩生产力运用到一定程度,人们开始考虑投资的事情。所以,到了明年,企业投资应该会有一定增长。这块通常占总投资的40%左右。这块如果增长起来,也会对整个GDP增长有所贡献。
  第三,现在,中国经济非常低迷的一块是出口,现在仍然是20%的负增长。但最近几个月出口按环比计算一直在稳定上升。7、8月份,每月出口已经到了1000亿以上。之所以现在有20%的负增长是和去年同期相比的。因为去年在这个时候还是很高的,跌下去是在第四季度以后。因此,从自然统计数字计算,到了今年第四季度以后,我们就可能出现正增长。因为基数开始变化了。第二,随着世界经济企稳,明年,我们的出口确实可能有比较明显的增长。而进出口,也就是外贸顺差,最近几个月也在持续增长。出口是在当期直接对GDP做出贡献的,也许明年也会有增长。因为,总的估计是明年出口增长提高的速度会大于进口增长提高速度。
  把这三个因素加在一起,明年也许确实仍然是积极的财政政策,政府投资对于支撑的力度仍然不变,相比今年会有所下降。但在明年,其他几个因素会起到更大的作用,替代一部分今年政府投资的作用。如果过了明年到后年,中国经济的增长就更加平稳了,各种因素都会起作用。我们将会恢复到正常的增长。
  顺便说一句,中国正常增长在我们看来是8%左右的增长。世界上若干个小组研究出来的中国的潜在增长率大概是8%左右,有的是7%、有的是9%,平均起来是8%,不是12%、13%的增长速度。12%、13%的增长是过热。所以,现在,我们要调整心态。如果我们老拿过热时期的状态当成正常状态,不到那种状态就认为没有恢复到正常状态,那就是调整参照系的问题。现在,有的记者开始问"中国什么时候恢复到两位数的增长?"我说,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希望看到中国经济又过热?我们希望看到中国经济稳定地、持续地增长,而不是像这次世界金融危机给我们的教训:过热增长后泡沫破灭,产生大量的危机和波动。我们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希望经过这次调整,中国经济复苏之后能够保证更长时期地、稳定地高增长。这是关于当前形势的第三个问题。我就不讲有些政策的前因后果。这次中国的政策,全世界公认都是比较及时、正确的。至于这些宏观政策面临的后续问题,也具有世界共性,我们要积极应对。
  再说一句,但应对这些问题,比起防止大萧条出现,是一个层次很不一样的问题,相对来讲,是更容易处理的问题。不要大萧条没有出现就意味我们现在的问题难处理。真正的大萧条出现了,就会有千百万人失业,大量中小企业倒闭,连续若干年持续的衰退。那个景象不敢设想,不是用历史来耸人听闻,而是人类经历过的事情,而且人类不是只经历过一次,在这之前人类经历过多次。日本一个大泡沫破灭,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要积极吸取这次经济危机给我们的经验教训,使我们今后的宏观经济调控做得更好,使经济增长更加稳定。
  第二大方面、"后危机时代"经济发展的五大趋势
  我讲的可能不全,而且这个判断也可能有些不一样。我认为,这几个趋势比较重要,也是最大的一些趋势,提出来供大家参考。
  第一、美国的消费率会有所下降
  为什么美国经济的消费率有所下降会成为世界经济大趋势呢?是因为美国消费太大了,在世界市场上太举足轻重。它有多大,以前我还没认识到。最近一个月前,《时代》周刊上的评论家所提供的评论:美国消费有多大?占美国GDP的80%,大概有70-75%左右的居民消费,5%左右的政府消费,加在一起占GDP的80%左右。这占GDP80%的消费等于中国全部的GDP加上印度全部的GDP再乘以2。因此,它一个百分点的变化会对世界市场结构产生重要影响。
  现在,它有了多大的变化?昨天,我刚刚看到一个美国人给我传来的东西。过去居民部门储蓄率是零,或是负,06年是负2,而现在美国的储蓄率是10%,已经接近10%了!两个月前听说是7.1%,都说一个月会增长一个百分点,现在已经到10%左右了。以前居民部门的储蓄率为零,储蓄基本靠企业和政府,居民是过度消费的部门。而这个部门现在有10%的储蓄。也就是说,这个部门的消费在它总的支出中已经减少了10%以上的差额。这是一个重大的变化。
  我个人不相信这10%的储蓄率能够持续下去。因为现在仍然是危机时期,当然,危机还远远没有过去,各大公司还在解雇人。现在要讨论的"后危机时代"是等到恢复正常状态时美国居民部门的储蓄率会有多高,显然不会是10%。这10%是危机时期下的,大家在还账,不敢花钱。所以,储蓄率高。危机过后会到什么样的水平,现在大家还有疑问。危机后居民的储蓄加上美国政府、企业的储蓄取决于什么因素?取决于这次西方国家金融体制改革究竟能改多深。这次金融危机暴露出来最大的金融方面的问题就是金融监管失控、杠杆率过大、负债率太高。什么是"杠杆率",就是负债经营、负债投资的比例。你有1块钱去借10块钱,这个杠杆率就是10倍;有10块钱借1000块钱这个杠杆率就是100倍。杠杆率这么高,消费部门就有很高负债。包括次贷危机的产生,这些都属于负债率过高。由此产生了大量金融风险,衍生工具也使金融泡沫得以扩张、使负债率得以扩大。这些都必然要进行改革,不可避免地要改革。
  当然,改多深就是问题了。这次G20首脑会也要讨论这个问题。尽管西方国家的有些行政当局和监管当局都讲要加强监管,但市场部门,华尔街又开始反攻倒算了,又开始游说国会,反对改革了。不说高管薪酬的问题,很多监管的问题他们又回过头来说了。危机来的时候,他们要别人救助,这个也同意改、那个也同意改;现在又在说,这个是市场行为,政府不能管,那个是市场行为,政府不能管,开始游说国会,反对改革。
  货币改革,我不相信能走多远。但金融监管改革是大家承诺要改的,这是符合西方人自己利益的事情。货币改革不符合美国人利益。因此,他们坚决反对。客观上,要形成一种新货币体系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但监管改革是美国人承认、欧洲人承认、日本人也承认,大家都承认的一件事情;现在看来在打折扣。无论如何,尽管会打一个折扣,我个人相信还是有很多监管体系会发生改革。杠杆率不会像危机之前那么高;美国仍然是世界上负债率高的国家,但不会像过去那么高。那些当年被美国金融学家、经济学家津津乐道的"我们美国的金融体系多么有效率,永远只花钱,不存钱,永远可以从金融体系里提出钱来花"的泡沫时代已经过去了。无论如何,美国人的负债率不能像过去那么高了,但它仍然是世界最高的。因为它是合法印票子的国家,但它不会像过去那么高了。
  综合起来说,如果要做个估计,我不相信居民部门10%的储蓄率会延续下去。但危机过后,美国的居民部门有5%左右的储蓄率是可以预期的。而美国居民部门5%左右的储蓄率就意味着长期来看美国的消费会从过去80%左右下降到75%以下,对于世界市场上有5%的调整。这是个巨大调整。
  这就意味着,从数额上来看,全球贸易现在的增长率不说明问题了,同比增长率还说明问题。从数额来讲,这次全世界的贸易额跌了20%,意味着从过去高的台阶下跌下了一个台阶。今后再有增长率也是在这个台阶基础上的增长率。对于这20%,现在分析,10%属于危机时期的过渡调整,危机过了可能就会回去。但剩下的10%是一个长期调整。因为美国人的杠杆率和负债率的下降导致了储蓄率的提高所产生的调整。这是一个长期的问题。我们要增长,就必须在世界市场增长减少10%的平台上重新开始增长。
  我们的出口企业长期来讲面对的国际市场也要正视这样的现实:不像过去那么高涨、繁荣了。危机之前,也是泡沫最高峰的时候,那是特别旺盛的,三四年间,每年出口增长30-40%。不说在那个时代那么高的增长,就是过去通常比较快的增长,也会有个很大比例的降低。世界市场会有很大调整。
  因此,挑战就是,我们如何通过各种改革,包括财税改革、政策改革和社保体制改革,使中国居民部门可支配收入真正提高,使中国消费真正有所提高,用我们自己消费的增长来弥补美国消费市场的下降。从企业角度来讲,如何通过国内市场扩大来弥补外部市场萎缩,是我们面对的挑战。而世界市场接着要研究的问题就是,过去美国和中国之间有非常大的不平衡:美国储蓄过少、中国储蓄过多,美国消费过大,中国消费过小。这样一个全球不平衡的问题在新的平台上会有新调整,对未来很多问题:世界经济的走势、汇率的变化、美元的趋势……都会有重大的影响。所以,美国消费下降不仅是美国消费的下降,而是世界消费储蓄结构调整。这就是危机之后的预期,下面将要出现的调整。
  第二、回归实业
  实业指的是什么呢?指的是除金融之外其它所有部门。我个人不太愿意用虚拟经济。虚拟经济这个词是古典经济的词,一个含义是这些经济不创造价值。我觉得现代经济学概念相对好一点,是金融和实业相对应,服务业和制造业相对应。这次泡沫的破裂,经济危机揭示了一个重要道理:过去我们的金融、世界金融搞得太大,失衡了、失调了,脱离了与实体经济的正常比例关系,盲目发展、过大发展,在金融泡沫的情况下产生了严重的比例失调。这次金融危机是一个金融泡沫破裂,金融和实体经济比例调整的过程。
  尽管我们中国金融还属于落后行业,但是,我们同样面临类似的问题,仍然有个是不是我们的金融和实体经济发展成比例的问题。西方国家的比例关系失调是非常明显的。这次大量金融机构破产,金融泡沫破裂,本身已经说明这件事了。这就使过去金融高度发达国家的人们在思考,是不是也要更多地回归实业,搞更多制造业。英国人要开始搞制造业了,以前他们不搞制造,说我们靠金融、靠服务业吃饭了。现在英国《金融时报》连续登了几大篇文章说,我们也应该继续发展制造业,也应该保留我们的制造业传统,把制造业的力量作为我们这个国家力量的根基。现在,发达国家也说要搞制造业,他们在制造方面跟我们的竞争会更加激烈。
  我们要注意金融和实体的关系,不要在发展金融的过程中唱衰实业、看不起实业、看不起制造业。在这儿,我不想多讲为什么中国还要发展制造业,因为我们有70%的劳动力只有小学教育,生产要素就是这样的结构,不可能人人都去搞高端服务业,我们还是人均GDP3000美元的穷国,人均金融资产只有1万人民币左右,没法儿跟4万人均美元、10万美元金融资产的国家相提并论;他们搞多少金融业、我们也要搞多少金融业,拿那些比例生搬硬套,也是一种赶超行为,就像当年赶超重化工业一样,是一种盲目赶超的行为。中国要是在这个阶段实行了发达国家的经济结构,我们一定会陷入各种各样的陷阱中去。在发达国家是夕阳产业的,我们仍然是朝阳产业,有大的发展前途。这些都不多讲了,也不多讲过去媒体唱衰制造业产生的恶果。学者、媒体,如果再加上一些政策误导,可能就会产生一些恶果。在这里,我只想讲在过去形成的一种舆论,认为金融业挣钱多、挣钱快,搞实业、制造业来钱慢、挣钱少、做事难。因此,金融家们都开始鼓吹,大家也在鼓吹,媒体也在鼓吹。在中央电视台的节目当中,我看到一个所谓金融家在那里大放厥词:"一等人搞金融、二等人搞服务、三等人搞制造。"长期来看,如果一个行业挣钱总是比别人多、总是比别人容易,这个行业一定是人满为患,大家一定都跑这个行业里去了,那里的利润也一定会下降。这就是经济学的基本道理--"平均利润规律",把风险因素考虑进去。今天我们没把竞争因素等其他因素考虑进去,这就是这次金融危机告诉我们的。是,金融业挣钱快、挣钱容易,但风险也高。经济学的第二个基本道理就是高收入和高风险相联系,低风险和低收入相联系,搞制造业、搞实业可能难一点,挣钱少一点,但稳定一些、风险少一些。这次金融业暴露出来的危险是,金融业挣钱快、挣钱多,但它风险大,来得容易,去得也快。搞金融业短期挣了两个钱,就说一等人干这个、二等人干那个。这会产生严重的误导,而且会产生大量混乱,包括政策上的混乱。我们这样一个经济体不可能只靠金融发展实现就业,我们这个经济什么行业都要搞,各行各业大发展才能使14亿人得到就业,还有大量农民没有出来呢!所以,至少要用一个平衡地、长期地、风险和收入相联系的观点来看待各行各业;使各行各业有平衡的发展,不再走过去那样盲目发展金融、过度发展金融的老路。这次发达国家给了我们教训,我们的金融业仍然要发展,但要符合金融和实业比例。
  第三、低碳经济正在成为新的增长点
  今天,胡锦涛主席在联大要开大会,讲这个问题,可能要宣布些中国长远发展方针。从全世界看,低碳经济正在形成大气候,正在成为新增长点。怎么理解这个问题呢?先说吧,一定意义上,我们中国不缺增长点。我们还有很多农民没进城,城市要建,铁路要修,地铁还没有呢!我们还有很多可以投资的地方,发达国家这些都建完了。美国这次也要搞基础设施建设,要修高铁,但总得来讲还没有什么增长点,城市化早就结束了;日本这些年财政赤字财政投资搞了这么多年,公共基础设施越建越多,一个村都修了三条路了,确实没什么可投的了。因此,他们都在寻找新增长点。
  欧洲人最先发现,低碳经济是一个新的增长点。什么意思呢?在一定意义上,你不需要有新的技术,只要以现有的技术,低碳的替代高碳的,替代二氧化碳排放高的设备,就能产生一轮新的需求。比如,这个楼的取暖系统还是冷却系统,我们发现它的排碳量比较高,就换一套现有的技术,包括太阳能等等。只要我们承认这件事是好事,那就换一次。这相当于固定资产折旧,更新一次设备。大家都买一轮新设备,这样就能创造一批需求。如果有新技术产生,效率更高、价格更便宜,那就更有一轮需求。关键点在于人们开始把这件事当作好事、当作有价值的事情,人们开始为它付费、为它买单,真正的市场需求购买力开始产生,新的增长点就开始产生了。
  而这一二十年以来,这个舆论正在形成,这个价值观正在形成,正在赋予低碳技术和低碳设备以正的价值。以前都不把它当回事,不把未来是不是会变暖、对于下代、下下代是不是会有影响,不把它当作一件好事、一件有价值的事来对待。现在当回事了,把它当成有意义的事来对待。所以,人们开始买单。美国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日本更意识到这个问题。这次在奥巴马的财政刺激计划中,40%的支出和低碳相关,日本60%的支出和低碳相关。美国这次也加入了世界关于低碳经济共同努力的范畴。以前它是站在一边看,现在它也比较积极地加入到了全球低碳经济共同努力中去。在这种情况下,发展中国家不可避免地也会加入进去。
  这里面,当然存在着共同但有差别责任的问题,一会我会讲一讲。但一旦它变成一种世界舆论、一种意识形态,就会有一定世界范围的影响,会对市场形成产生影响。现在,有人在讲这个问题,说这次是发达国家的大忽悠。这件事儿还没有论证呢!科学界是有争议的!第一争议,全球是不是在变暖;第二争议,全球在变暖的话,人类活动在这当中究竟起多大作用?是不是自然界本身循环的作用而不是人类的作用?人类做多少大概都不会改变这个大趋势,等等。还有一些其他争论的地方,否定这件事。
  这些争议我们都注意到了,国家做决策时也不可避免地要重视各方面的声音。但世界上的事是这样的。是,你现在还没有完全证实它。但反过来,假如你也不能证伪它,不能有充分的证据来否定它,当世界上多数人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时,而且这件事是个全球公益事业,你就不可能采取一种完全否定立场。当人们感觉到它是个福利,是子孙后代的福祉时,就会产生利益冲突。这个利益冲突会带来各方面影响,是任何一个国家都需要考虑的。特别是我们这样一个仍然在比较低的收入水平上继续发展,却已经被世界上一些人称为最大排碳国的国家,必须顾及到这些议论。
  对此问题,经济学界也不可避免地要进行研究,关键是共同的但有区别的责任。今天早晨的CNN里还看到了这些报道。CNN播音员当然不懂这背后的事情,他们都说"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排放国"。这是缺乏常识的。按现在新的排放来看,也许中国现在是最大的。但让全球变暖的、在大气中存在的二氧化碳,90%是发达国家在历史上排放的。他们都排放完了,工业都发展了。现在轮到我们发展了,我们又是人口大国,按照人均排放,现在仍然是很低的。按照总量算,因为我们人口最多所以排放最大。而且,我们正在发展时期,结果我们成了排放最大的。而且二氧化碳的一个特点就是在大气里存着不走,永远起作用。现在只是在边际上加一点,但起到作用,使全球气候变暖的是从1850年工业化以来所有的碳,仍然在那儿起作用。他们不谈这些。但世界上的有识之士、专家们对这点还是承认的。所谓共同的但有区别的责任指的就是按照历史的、人均的排放,大家来界定各自的责任是多少。
  作为发展中国家,我们从现在开始要走上低碳的道路,做低碳方面的工作,特别是节能本身对我们经济发展有好处。但最大的责任还是发达国家。根据我们的计算和研究,仅仅做到他们现在在国内的减排都远远不够!要尽到他们的责任,除了国内自己减排,还要拿出钱和技术帮助发展中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协作在其他国家实现减排。这样才能完成世界共同减排的目标。这些今天就不多说了。但无论如何,所有这些问题加在一起就是越来越多的国家承诺减排责任,越来越多资金和技术会转向减排。市场正在形成,趋势正在形成。我们讲的节能减排还仅仅讲的是排硫和其他一些有害气体,现在讲的节能减排是要减少二氧化碳以及甲烷等的排放,这些都是温室气体;我们通常说的环境污染,还是指周围的水和空气,二氧化碳这件事是使全球气候变暖,是全球的公共环境,这是更大的一件事。我们增长走到了今天,面对的是这样一个问题,是我们发展面临更大的困难。但如何应对这个困难,是我们的重要挑战。而对我们的企业来讲,如何占领这个市场、开发这个市场,就是一种机遇。
  第四、新兴市场国家将成为世界经济的主体
  新兴市场国家在危机之前就占全球GDP的40%左右。危机时期,多数发展中国家受到的打击比较小,还在一个正常的增长,而发达国家在衰退,对比关系正在发生变化。假如我们刚才的预期是对的,就是发达国家,美国、欧洲、日本平均起来,今后一两年还有零增长或者负增长,而发展中国家有一个相对正常的增长。阿根廷说明年是3%的增长,今年前几个月还是负的,说明年会是3%的增长。东亚、拉美等很多国家都是正常增长的话,不出几年,新兴市场经济将占世界经济的50%以上。这个情况将发生重大变化,过去我们通常说发达国家占50%以上的国家怎么怎么样,今后是发展中国家占主要部分了。这对世界经济的格局会产生重要影响。发达国家的市场仍然是重要的市场,因为它的购买力比较高,人均收入比较高;而发展中国家从规模来讲越来越大,这就是如何更加重视新兴市场国家的开发,同时也更加重视来自于新兴市场国家的竞争,包括各种贸易摩擦、贸易竞争。现在,我们和发达国家的摩擦都马上上了头版头条,而更多的,其实我们的一些贸易摩擦案件多数都是跟发展中国家之间发生的。所以,以后这方面的竞争关系也会越来越激烈。当然中国也是发展中国家的一部分。
  第五、以这次危机为分水岭,中国企业越来越跨国公司化
  也就是所谓"走出去"的概念。"走出去"的概念不一定在国外生产,而是指在全世界范围内整合资源。过去不是说没有,而是比较少。这次危机使经济结构发生了很多变化,条件发生了很多变化。中国企业发展到今天不仅我们自己的实力走到今天,而中国的企业和形象在世界上也有所改变。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企业"走出去"的条件越来越成熟,跨国公司化的趋势正在形成。这不是说一天就能够实现,我也不希望看到一天有很多实现。但是,以这次危机为分水岭,在历史长河中,中国企业将越来越多的走向世界。这对我们的企业提出很多要求,更多的要求就是学习掌握更多的知识,特别是关于世界的知识、各国的知识,除了政治、经济、法律之外,包括文化、宗教以及很多地缘政治等。这些都是我们与将来在世界范围内整合资源都是相关的。有新知识才能面对新时代。我们要吸取其它国家当年"走出去"、跨国公司化的经验教训,使我们的过程进行的更加稳健,更少走弯路,少受损失。这对我们来讲也是一种新的挑战。
  总之,我们在将来回顾起来的时候,这次危机在历史上将有重大的意义。说它百年不遇,其中一个含义是我们在座的这辈子就只能见一次了,90后也许还能见一次。百年不遇,很长时期也不会有了。但是,这次危机对世界经济来讲有深远的影响,危机后会出现很多调整。也许我说的不是很全、很准确,但是,我们现在就要关注危机后世界格局的变化以及我们中国发展的环境和条件的变化、我们中国企业的机遇和挑战。这样,才能在危机后更好的面对各方面的问题。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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