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提问回答

  • 时间:2009-11-18
  • 来源: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

  第四部分:演讲嘉宾与听众互动内容

  提问:
  首先,非常感谢您的精彩演讲。我有一个问题,您说到世界经济复苏的趋势问题,我提的问题和美国经济复苏趋势有关。美国国家经济委员会提出美国经济复苏有四个驱动。一是从消费驱动转向出口驱动。二是从金融经济驱动转向更多的是以新兴生物技术和工程方面驱动。三是从化石能源的驱动到环境友好型的驱动,比如低碳经济的驱动。四是由少数富裕阶层驱动转变为中产阶级的驱动。对于美国,我们要听其言、观其行。从您的判断来说,这四个趋势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忽悠的?
  樊纲:
  谢谢!除了更加平等之外,基本都涵盖在五个趋势之中了。当然,"平等"也是包含在它的消费与储蓄的关系之中的,在这个过程中,它会更加注重实体经济、会更加注重科技的发展而不是金融的发展,它会更加注重低碳。
  但总得来讲,就像你说的,这是它的一个宣言,代表了民主党、代表了奥巴马政府的愿望。至于这个愿望是不是能够实现,还要看美国经济的一些真实表现。但是,我说至少前三点是有希望的,或多或少都能实现。
  第一,通过这次金融危机的打击和教训,美国上上下下、美国市场本身开始回归实业,他们对于高新科技和实体经济有更多的重视。因此,美国今后一定会是高新科技继续带动经济发展的,至于是不是生物科学等不一定。但是,市场本身会更多向那方面投入,更少地向金融领域投入。这是肯定的。
  第二,不管是美国政府还是美国民众,低碳经济的趋势已经形成,政府也在采取措施。而政府之所以采取措施是因为民众的压力、各方面利益集团的压力在起作用,民众关于低碳的意识在加强。从这个意义上,市场也在宣传这件事情,再加上现在民主党已经全盘接过了低碳经济的大旗,应该是能够实现的。
  对于第四点,关于更加平等,从美国最近的几个趋势来看,实现起来是很难的。第一,你看它的医疗改革难度之大,要改变过去存在的差距难度很大。第二,现在华尔街又在反攻倒算。原来要抑制华尔街盲目的狂妄,进行各种监管,加上高管薪酬等问题都要进行一些调整,使得社会更加平等。但现在看来,要大打折扣。所以第四点是最难的。前几点在美国反倒容易实现。高新科技对美国政府来讲不是它的功劳,当然也是它的功劳。多年来重视教育、重视科技发展以及人才培养。但因为它的市场经济以及风险投资机制的存在,又加上这次的教训,自然会作调整。所以,主要还是愿景,但其中包含部分,也就是现实市场发展趋势,应该说包含这四点。
  提问:
  在G20会议上美国会提出一个持续解决金融危机的问题,但没有透露什么细节,在您看来,美国有可能在哪方面对中国施压?
  刚才,您谈到发达国家转移制造业的速度放慢,是否意味着会产生更多的贸易保护保护他们的制造业?或者让制造业回流到发达国家中去?请问您对贸易保护的看法?
  樊纲:
  第一,我不知道美国会在G20峰会上提出什么详细的方案,但原来着重是应对金融危机和金融体制改革的,现在加入了更多关于低碳经济的事情。所谓世界经济可持续发展框架,很大一部分要谈低碳。为什么低碳是新的经济增长点呢?因为它占有主动权,尽管它的历史责任很大,但现在有关的低碳技术以及高新技术都在它的手里。如果低碳真的成为大市场,它会受益很多。
  从整体来讲,它能够占领低碳经济的话语权、制高点,尽管做得不是那么多,但仍然是掌握话语权的姿态。所以,有一个我们怎么应对的问题。这就是美国作为发达国家的优势所在,总能想办法去占领话语权。
  第二方面是值得我们高度关注的。贸易保护主义,各方面都有所抬头,而且正在以各种形式抬头,包括"碳贸易保护主义"和"碳贸易歧视主义"也正在发展。比如说,美国行政当局提出了"低碳经济"的发展方案,然后美国的保守势力--共和党就提出,你要想通过这个方案,就要在里面加上"我在国内实施低碳政策,在边境上实行边境调节税,对进口的含碳排放的产品要实行关税惩罚"。这样,就把这个问题引向了贸易,成为了打击发展中国家贸易出口的一项工具。这些问题正摆在我们面前。所以,我们应该思考怎么来面对这些问题,面对世界上正在形成的舆论,面对世界上正在形成的压力。
  光说"不"是不够的,我们很有理由,我们完全有理由。它完全没有理由,碳关税完全不符合国际公约,也不符合WTO的规则。然后,我们完全有理由。你们在历史上排放了那么多,现在不让我们出口、不让我们增长?完全有理由。但美国国会不会听这些,他们仍然会采取这些措施。一旦他们采取这些措施,我们出口就会受损,贸易摩擦就会加剧,我们的企业没有得到好处。他们再拿了税去弥补它的企业、资助它的企业减排,提高竞争力,理由就是因为减排我们的国际竞争力受到了损失。我们要保护我们的企业来提高国际竞争力,他们收了税却再拿去补贴他们的企业。所以,我们的研究小组最近就提出了这个问题。如果美国实行"碳关税",我们就应马上在国内实行碳税。反正出口受影响了,宁可我们自己收税。这个税还可以在国内补贴我们的企业进行减排,应对政策就是这样。因为,跟他们说,他们是不会听的,强权政治、强权国家的国会不会去关心你的发展问题;只有我们采取适当的措施来应对它,我们也应该考虑如何去占领制高点、占领话语权,而不总是被动地在那儿说"不"。你说"不",它也仍然会执行、仍然会采取措施。
  在这个问题上,不是一个简单观念的问题,而是实际采取什么措施的问题;发达国家在采取什么措施,我们采取什么措施以具体的措施加以应对的问题。这些都是发展中国家发展中遇到的一个又一个难题。
  张志刚:
  我提两句话,过去有一个电影叫《以革命的名义》,现在每个高科技的领域和最新研究成果如果要实施贸易保护主义的话,都会借口这些革命的口号,以革命的名义出现。我们不仅要反对,更要提出我们具体的方案。
  比如说刚才讲的,我们在国内收税,还有人提出"历史排放碳税",是谁排放最多?谁在天上捅了个大洞?号召我们一起来"女娲补天",这些事都值得我们进行深入的研究。
  樊纲:
  我再呼应一句,这事简单说"不",就说我们什么都没错,我们坚决顶着。这些都不是解决办法。这词我都想得出来,世界上一定有人想得出来。过两天他们编一个名词来对待你,叫"碳流氓国家",然后在各个环节上给你实现各种堵截政策,你怎么办?他们那样会变成一种意识形态,刚才说的是"以革命的名义"。它还理直气壮,这不是说空话,而要以实际的、具体的措施加以应对。
  提问:
  您刚才在演讲时提到了一句话,任何宏观政策都要付出成本,也可能会有后遗症。从去年年底开始的一揽子刺激计划方案推出之后,在许多领域,特别是那些非市场化的领域,出现了很严重的国进民退的趋势。这是不是我们付出的代价,到了现在,全球经济企稳向好,我们的宏观政策是不是应该有所调整?着力点应该在哪里?谢谢。
  樊纲:
  第一,现在还没有出来。但据我了解,国务院有关部门正在制定进一步发展民营经济的很多具体措施,我想这也是对所谓"国进民退"的回应吧,我也希望看到有力的措施促进中国民营经济的发展,特别是在打破障碍、垄断方面等。
  第二,要说是不是负作用,有些客观情况也需要考虑。国家的钱、政府财政的钱直接给一些民营企业,这件事也不是很好操作;给了国有企业,国有企业在第二轮分包到民营企业头上,采取市场行为,也许还好一点。西方国家,私人市场经济国家,是政府直接给企业钱。但这时有一系列的制度、一系列的审查、一系列的国会议案、批准等等。应该说,现在我们还缺乏给民营企业的制度,给民营企业的制度确实有它的负效应,给得比较慢;给国有企业的比较理直气壮,因为是国家的钱,会给得快一点。我们的体制可能会产生一个效果,国进民退,国有企业拿到钱,得到了很多商机;民营企业得到的少一点,或者少了一些直接的商机。但相对我们的体制,给国有企业钱比较快,是复苏快的一个原因。除了政府决策比较快以外,执行起来也比较快。
  很多美国经济学家说,我们现在都没有一个机制把公共基础设施建设作为宏观经济政策起作用,因为太慢了。宏观经济政策是短期政策,不能等到临时建制度建个两三年再去执行,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所以,综合考虑来看是有得有失。但总得来讲,我们要继续发展民营经济,而且发展民营经济后将来要注意一件事,要发展将来国家财政支出能够通过民营经济管道落实的机制,这样恐怕才能避免这次出现的问题。所以这是一系列体制改革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回答了你的问题。
  提问:
  谢谢樊老师精彩的演讲。我的问题还是围绕地产的,刚才您也提到,美国国会的新能源法案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就是碳关税。您提到一个观点,以国内的关税来应对美国的碳关税。有人形象地比喻:美国人想拿大刀来砍我们,我们先把自己砍倒,你别砍我了,我已经自杀了。为什么这么讲,即使是国内的碳税,也会对国内经济产生影响。我们的工业化、城市化还没有完成,还有很多排放要争取;另外一个问题,美国提出碳关税很重要的一个背景是还在逼迫中国接受可量化的减排。如果一旦我们在国内征收碳税,也会给美国人以借口。第一,减排是可以量化的,第二,你有贸易壁垒。樊老师您能不能对美国碳税的问题阐述一下?
  樊纲:
  谢谢你给我更多的机会来讨论这个问题。
  第一,任何国家实行碳税都是在一揽子的税收改革当中实现的,加了碳税,可能减了别的税。比如,企业所得税或者其它一些税收,劳动保护的付费等会做出调整,当然会出现结构调整。但是,企业总的税负不一定会提高。在征税环节上有很多文章可做。
  第二,先把自己砍倒。打比方,自己割块肉,那这块肉还在我自己的锅里。美国也给你砍一刀,那你是真死了,你还是不能出口。这个还能出口,成本提高了,但是收的东西还在自己的锅里,还可以用它来支撑企业的发展,来弥补它的竞争力。那种说法是完全没有依据的,不是说,砍我们的肉到别人的锅里去煮,反过来,他实行碳税,你还是不能出口,背着抱着是一样的。这个收入在你这里就是另外一种现象。
  第三,当然,我们要争取发展的权利,我们现在所做的研究都是在争取发展权利。能够争取来,那当然好。现在的问题就是它不给你这个,不承认这个。这个时候你怎么办?它会采取各种措施,刚才说"以革命的名义"给你到处受限制,那你怎么办?包括碳关税,它就实行了,你跟他讲道理,他不跟你讲这个道理,那你怎么办?他不给你这个空间怎么办?
  第四,关于量化的问题。所有东西都能量化,你不承认量化指标就不叫量化。你不给我们自己设限,我们并没有给自己设限,我们现在提的方案是什么呢?我们实行碳关税是根据碳交易世界市场的价格适当给企业征税,我们调整结构。但是,我们并不停止我们发展权利,我们继续要用能源,继续用煤炭。在这个基础上,如果世界给我们更多转移,如果能够更多的转移来,我们可以做更多的减排。发达国家给发展中国家援助是援助发展,减少碳排放是发达国家责任,是它的"资金转移",而不是"资金援助"。但是,我们发展权利是没有上限的,我们没有为自己设上限。这是一个技术性观点,但是这个事情有争议,我们算来算去认为不同意的一件事情。现在世界上越来越多经济学家认为没有上限也可以量化地去进行某种调节。这一点已是被证明的事情。所以,我不同意那种说法,就是说,只要我们对自己征收了税就等于是设了上限了。
  第五,说是我们有能力。这恰恰是我们反对它或者打消它征碳税的理由,不是我们有能力,是我们已经对我们的碳征了税了。你没有理由二次征税,你不能再双重征税。征碳税,WTO规定是合法的。但WTO对碳排放没有影响力。但WTO有一个规则不能对同一个东西进行双重征税。我们在自己的发展基础上我们自己已经做了一个扣除,你为什么再来做扣除?就打消了或者使它实行碳关税这件事情不再是合法的,不再是合理的。不是因为我们有能力,而是我们自己已经先做了这件事情,你就不能再双重征税。我们不能说,就为了赌一口气,说"坚决不能","就不干"、"就不干",那解决不了问题。
  提问:
  我有两点非常不成熟的思考。樊老师说,这次经济危机和上次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宏观调控,就是上次没有宏观调控,而这次有。上次为什么出现宏观经济呢?普遍认为是市场经济失灵,而挽救市场经济就是产生了宏观调控,调控起了作用,因为市场仍然有效。为什么经过一百多年的时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完善,却仍然避免不了危机呢?就是宏观调控是不是有效呢?
  另外,樊老师提到宏观政策有一个成本问题。没有宏观调控在这儿,至少没有大萧条,就是没有50%GDP的衰退。对于经济良性运行来讲,这就是我们使用宏观调控所要达到的目的吗?我们不垮台就是成功吗?我们只要实行宏观调控,发生点危机是正常的?在经济运行当中,不增长也是可以的,只要我们没有大萧条,就可以认为宏观经济政策是正确的吗?
  您说,明年我们国家经济将明显回升,其中一个最明显就是房地产的扩张,将会带来良好的效果。那依目前房地产情况来看,我们会预期明年房地产会带来良性的效果吗?
  樊纲:
  先说第二个问题,你说的良性、不良性是指社会含义。现在,我没有讨论这个问题,我只是客观上看投资的增长,今年的复苏,不管价格怎么样。你认为它好还是不好,社会平等不平等,先不说这些问题。客观上今年复苏了,明年投资会增长,对明年GDP的影响会是这样一个影响。至于说价值判断,我们先不说它。
  第一个问题,是这样看的。之所以要宏观调控是因为市场经济是有缺陷的。马克思主义认为,它的基本缺陷原因源于人的贪婪,剩余价值规律。因此,当时结论是搞计划经济。后来我们大家发现计划经济有它的一定问题,现在凯恩斯也承认人们贪婪,这是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是人们的非理性预期,是因为人民也会犯预期错误。这两个东西加在一起,市场经济总会有波动,这是前提。现在问题是什么呢?现在宏观经济调控的基本逻辑、基本哲学是什么呢?不否定市场经济,不搞计划经济,不否定千百万人的创造力,但是,我在这个经济当中加一样东西,加什么?公共服务,政府的一项服务。就像我们搞社会治安、搞国防、搞外交一样,提供一项新的公共服务。同时,我也不假定政府比市场聪明,只是有一个规则,市场高的时候我要压一压;市场太低的时候我要托一托,使运行波动小一点。它是不是能消灭波动呢?它消灭不了。如果它能消灭波动,他就不叫市场经济了,只是使波动小一点。
  你刚才说的问题,前提是什么呢?危机已经爆发了。自从有了宏观调控以后,人类70多年来没有发生大的危机,特别是全球性的危机。这是不是一个成果呢?应该也是一个成果。但是,人类还是没有避免在新的条件下发生大的危机。什么新的条件下?就是70年代初以来,人类进入一个新的时代,叫纯纸币时代。就是一切货币和美元挂钩,美元和黄金脱钩,包括世界货币,纯纸币时代。有了美元作为世界货币之后,形成新的金融格局,形成新的金融不对称或者货币不对称,美国作为货币发行国家。人们开始忘乎所以,还是出现了假象,继续使市场失效。这不是宏观调控,是市场继续失效的问题。人类迄今为止没有解决这个根本的问题,而且可能永远解决不了。因为,人类有两个本性,一是贪婪,这是贬义词,褒义词就是最大化;一个是人类预期不会不犯错误。
  第二,要注意一点,宏观调控是对称的,宏观经济政策本来应该是对称的。对称的含义就是不光在经济下滑、出现危机时托住它,而是在经济过热时想法压住它。之所以这次又出了金融危机,特别是美国一些西方国家在前些年金融泡沫背景下忘乎所以,没有采取有效措施进行金融监管,防止金融泡沫的膨胀,抑制经济过热和金融泡沫的形成。也就是说,它也是一种政策失灵、政策缺位、政府缺位的问题。这次危机爆发了,美国政府采取了措施。对不对?也是对的,但前提是政策缺位、政府缺位。而我们中国问题比较小,原因之一是过去几年我们自己采取了一系列措施进行了宏观调控,包括去年压抑房地产发展,使泡沫没有太大形成。反过来说,我们的调控还是有作用,不光在危机前做事情,危机后我们也在做事情。大家都说,经济危机是生产能力过剩问题,现在全世界面临大量过剩生产能力,中国也面临这个问题。中国最大的过剩是钢铁。钢铁这么大的生产能力还是在过去这些年宏观政策三令五申不许建钢厂下建出来这么多。如果当年撒着欢儿让它建,现在更过剩了。这说明我们的过剩是有,但还不是像前两年撒着欢儿那样干的,不像美国房地产业前两年撒着欢的鼓起泡沫,鼓起那么大的泡沫。
  所以,这是一个宏观政策对称问题。一旦危机出现了,就不能讨论危机没有问题,而是要在这个假定上,机会成本是大萧条,在该采取宏观政策时没有采取,是你的宏观政策缺位的问题。把这几个问题结合起来考虑,可能就回答了你的问题。
  提问:
  你好,感谢您的精彩演讲。我有一个关于出口的问题,刚才您提到了发达国家制造业回归会对发展中国家的竞争力产生影响。也有专家说,这种回归即使不对传统制造业产生大的影响,与绿色相关的制造业也不会很快转移到中国来了。换句话说,中国出口的存量即使不发生大的变化,增量部分也会下降很多。基于这一系列的变化,您对中国出口地位在世界范围内一段时间内会呈现怎样的变化有怎样的预测?谢谢。
  樊纲:
  这个就需要大量地、专门地研究了,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但大致的趋势我想是这样的。中国在传统出口上仍然具有较大的竞争力。刚才讲了,发达国家跟我们在实业上的竞争,还讲到了新兴市场和我们的竞争。在全世界范围里,我们传统具有竞争力的行业,我相信在今后几年,包括最近几年,也就是人们开始买东西,但购买力还不是很强的低增长、零增长时期,中国仍然会有比较好的表现。因为,我们具有成本优势、性价比比较好。
  第二,三十年的发展,确实已经使我们的一些企业开始接近前沿了。去年以来,我们也做了一项中国竞争力各种要素的研究。过去三十年,我们搞了大量的教育、科研,这些东西在前期起的作用都不大。因为离前沿很远,教育都有一个积累的过程。但过了30年以后,现在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企业已经接近前沿技术了。因此在下一阶段,越来越多的企业在前沿领域会具有竞争力。我们以前不能搞的一些高端的东西今后就能搞了。所以,根据我们迄今为止的研究,我们预期,今后十年到二十年中国出口产品会有一个全方位的发展,过去还集中在低端上,今后从增量角度来讲,我不认为我们今后就没有前途。发达国家对我们转移的部分可能会有所减少,包括低碳经济、绿色技术这些东西。他们非常认识到这是新的增长点,他们很重视这一点,注重保护知识产权了。但在这一个领域里,比起当年的IT技术,我们在绿色领域里的差距和他们相比要小得多。所以,这次的机会比上次好,我相对比较乐观。我们的企业在这次的机会比上次好。在增量部分,全方位的发展大概是下一阶段世界竞争力里一个新的现象。
  提问:
  刚才您讲到宏观政策,调控政策都是统一的,主要是财政政策起了作用,比如美国。但中国似乎是个特例,财政政策里4万亿是分两年执行,中央财政只有1.8万亿,实际起作用的是上半年出的7.3万亿的信贷。我想问,中国是不是一个特例?这个特例对于全世界是不是有意义?我知道美国的政策用完了,没有可能了。它既是国家货币,也是世界货币,很难作为调节手段。这是不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樊纲:
  谢谢。因为遇到的问题都差不多,所以,世界各国也都有类似的政策。前些日子,我记得还有人问过一个问题:美国这么富裕的国家,它的结构是这样的结构,中国这么穷的国家,结构是这样的结构,为什么都用同样的政策?我说,结构问题是其他问题,但同时遇到了经济危机,都是因为需求不足,所以,政策也差不多,中国和美国没有什么差别。但中国和美国确实有一个不同立场,美国货币政策在这时起不到什么作用。贷款再多,因为害怕掉入流动性陷阱,大家也都不会再发出去。这就是,刚才我讲,为什么伯南克主张财政政策才能起作用。
  但中国在这个问题上确实有一个独特之处。中国的金融体系这次没有受到多大的冲击,也没有多大坏账,基本不存在信贷萎缩这件事。西方是信贷萎缩了,所以,货币政策不起作用。而中国在没有信贷萎缩的情况下,一旦放开贷款,增加流动性,就会滚动起来,在现有流通速度上会使货币扩张起到作用。所以,中国这次是在没有信贷萎缩的情况下两种政策都起了作用;西方是在有信贷萎缩的情况下,两种政策都上了,而财政政策主要起了作用。按你的说法,这次确实是特例,在理论上也成立,一般的理论也可以解释。因为西方有信贷萎缩,因此,西方财政政策起了作用。我们没有流动性陷阱,货币政策就起作用了。所以,并没有提供新的理论要素,但它确实提供了一个新的案例,使今后可以看到在这种情况下应该采取怎样的政策组合,在那种情况下采用怎样的政策组合更好。确实提供了一个新的案例。
  提问:
  请教樊老师两个问题。刚才,您在演讲中提到,中国经济界已经预测到了本轮经济泡沫的破灭,在08年上半年听到更多的主流声音是投顺差,抑通胀。请问哪位经济学家预测了本轮经济泡沫的破灭?
  第二个问题,刚才您也讲到了中国企业"走出去",据我们的调研,确实,中国很多出口企业已开始"走出去"了。这种冲动非常强烈,但成功的并不多。中国企业走出去进行全球化经营的优势到底在哪里?传统劳动力优势不存在了,跨国公司在中国也没有利用中国的劳动力,那么,中国企业走出去到底靠什么站住脚?谢谢。
  樊纲:
  谢谢。第一个问题,我不是说中国哪个机构预测到了,我是说中国经济学界,世界经济学界有一些人开始预见到了,不见得预见到了怎么破、什么时候破,但知道早晚泡沫要破。现在有些人声称自己预见到了,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什么,都可以这么说。但当时世界上确实有一部分经济学家能够看到这个趋势。
  至于说到08年上半年,中国自己的宏观调控问题,这不是世界上泡沫破不破的问题,而是另外一个问题了。08年上半年的政策,现在确实有一些争议,是不是太紧了、是不是反通胀……我不去谈争议之后的问题,只是提一个事实。在08年上半年大家对于宏观政策有争议,但要想到08年一直到6月份,中国有8%左右的通货膨胀。现在世界上哪个政府面对8%的通货膨胀会不抑制?你可以继续争议内部通胀怎么来的、原因是什么,货币政策是不是可以起作用。但从政府决策的角度当时很难,面对一个悖论,经济下滑,但通货膨胀起来了。在面对悖论的情况下,政府出的也都是悖论的政策。应该注意到这一点。
  第二,关于"走出去",现在没有时间多讲了,我想就你这个问题讨论讨论吧。中国企业的优势在什么地方?中国国内的制造优势本身就是一个优势。是,劳动力在国内,但"走出去"不是为了这个优势。过去,是其它跨国公司用它的资本优势、市场优势来整合你的劳动力资源。反过来,我们的生产力在国内,我们拿这个生产力也可以去整合市场要素。这是整合其他要素,有劳动力、有资本、有技术、有市场管理能力,包括营销能力,每一个要素都可以整合其他要素。关键不在于这几个要素中你有哪个要素,而在于你有没有用某种要素来整合其他要素的知识和能力。中国企业最缺的是这个能力,不是劳动力,也不是具体市场,或者是有没有资本、有没有钱。钱不是资本,资本是能够用钱来挣钱的能力。这也是一种竞争力,是一种生产要素。我们要需要用一系列的知识来整合。
  现在,我们开放已30年了。跟着跨国公司摸爬滚打,自己也学习了很多东西。这是经济学中的"怪异效应",在观察中免费学到了很多知识,然后开始"走出去"。现在条件变化了,有点能力就开始逐步有成功可能了。但就像你说的,不是一"走出去"就都能成功,还有一个摸索、探索的过程,有很多成本要付。这点需要想到。对于企业来讲,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要具有更高的知识。
  提问:
  我向樊老师请教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在今天早些时候,比较多的机构和专家都预计在发达国家中,美国率先复苏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实际情况是,日本、欧洲的德国、法国先复苏了,您认为其中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最近一段时间讨论得比较多,认为积极的宏观经济政策何时退出的问题,现在有一些看法认为退出得比较早,您对这个观点是否认同,如果不认同的话,您认为比较好的时机可能是在什么时候?
  樊纲:
  第一个问题,日本之所以比较早复苏,原因是多方面的。过去这些年,日本一直处在金融、经济比较低迷的状态,所以,这次受到的冲击相对较小。它一直在努力地复苏,原来水平就比较低,已经低迷多年了,在这个时候受到的冲击比较小。再加上第三条,亚太地区普遍有比较好的增长,或者是普遍复苏较快。它又是亚太地区出口大国,市场份额比较大。在这种情况下,它的率先复苏是可以解释的。
  美国复苏比较慢其实是可以预期的。原来,我就不相信美国会很快复苏。至于说到欧洲,欧洲光有德国、法国,加上荷兰什么的,我不认为整体上它已经复苏了。欧洲应该统一起来看,特别要把英国算进来,再算进其他的,包括东欧。欧洲27国,还远远没有达到复苏的水平。总体来看,可能比美国还要慢一点。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这么说吧,宏观经济政策永远是一个短期政策,应该根据情况变化而不断调整,不能把一个宏观政策固定下来成为长期政策。这是第一。第二,我们不能指望09年上半年8万亿的信贷增长规模能永远持续下去。09年下半年也来个8万亿?2010年上半年再来个8万亿?我想不现实吧。所以,我也不想预测什么时候调整,也不知道时机什么时候成熟,确实要根据情况的变化来调整。这是合理的,而且是宏观政策内在逻辑所要求的,就是要根据情况变化来调整。什么时候去调整,就要研究情况什么出现变化,同样力度的财政政策持续时间要长一点。但是货币政策,美国人现在已经开始实施所谓数量撤出方案了,这都是值得我们考虑的一些环境,讨论的情况和条件变化的一些方面。
  我就讲这些吧,再次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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