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勇:经济翻转要靠大力度改革创新

  • 时间:2016-08-21

对宏观经济形势,参会学者提出了一些观点,在此我也谈一些个人看法。

我国经济增长最高的一年是14%多,下降到今年,已持续了9年。一般的宏观经济波动大概是5年周期,9年周期是比较长的。为什么下行这么长时间?我读了一些学术著作,后来读到凯恩斯关于波动的理论,其中谈到两点,要么是固定资产更新周期,要么就是人口增长周期。当然,还有一些学者认为是产业周期。

简单的归纳对这一次经济下行不同意见,我觉得可以分成几派:

第一是阶段论,认为从中国经济形势看,人均GDP已到了1.1万美元,基数又很大,所以应当从高速度跌到中速度。这种看法提出来以后,我们就进行了数据的对比,比如说从2011年跌下来的时候,人均GDP是5500美元;而韩国和台湾从8的速度跌下来那一年,折合美元一个是1.2万,一个是1.4万,购买力评价是2万多美元,将近3万多美元,我们乘上2,也就是说1万多美元,仍比他们低1/3到2/3。      

从现代意义上的经济增长讲,台湾增长到了1997年才跌下来,以 8%那一年跌下来算,高增长了48年。韩国2002年从8%的速度跌下来,如果从2010年开始算,也增长了近43年。1978年我国人均GDP2200多美元,但是由于汇率高,购买力评价顶多150美元,我们一直增长到2008年,2010年。假如说8%的速度跌到2010年,我们实际才增长了33年。因为我们城市化水平在78年只有18%,属于纯粹的农业国家,人均GDP只有150美元。所以阶段论解释的理由不充足。

第二种外因论,认为是由欧美2008年次贷危机,2011年欧洲股权债务危机引起的,导致对中国的需求出口减少。仔细分析在他们最差的时候,我们的经济增长速度实际是最高的;现在他们已经恢复增长,在改善了,我们却在下行。所以,这个逻辑也是讲不通的。

另外还有一种观点是税负、利息、交通,体制成本论,认为是由于企业经营困难导致。我觉得这种观点有一些道理,因为现在来看确实税负太重,但是我认为最根本的还是人口的增长放缓,少子化和老龄化,以及经济主力人口的收缩,经济主力人口就是指22岁到44岁的人,这一部分的收缩带来了三个方面问题,一是传统工业化突然减速,传统工业220多个行业几乎全面过剩,钢铁、水泥和玻璃,以及与房地产有关的家具、电脑、冰箱、彩电等;二是汽车产业增速下降明显,中国每万人的汽车拥有量很少,有非常大的潜力,但是我们到农村去看,6亿人中很多人是老人,这一部分人群肯定不会买车;住房已经远远过剩,我们计算得出这样一个数据,城镇住宅现在已经每一户平均2.1套,加上在建的,新开工的,如果全部建起来,几乎能把全国的人口装进去。另外,产业挤出性的向外转移,这种趋势越来越明显。今年出现大规模的产业转移,因为已经过剩了。我们描述了在人口自然增长和干预情况下人口的减少数据,缺口大概是2.17亿人,2.17亿是指1-45岁,其中22岁到44岁的也只有1亿多人,这个原因实际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们突然停止,如果还有1亿多的22-44岁人口,或者是还有2.17亿人口,我想我们的住房销售、汽车销售绝对不是今天这个局面,同时,养老医疗、健康、旅游等服务业也会上升。

所以,从这个方面解释今天中国经济长期下行是有道理的。我认为我们做经济学研究,应当研究这个大势到底是怎么造成的,原因在哪里。我们回归1974年到1994年的人口增长的变动,与20年以后经济增长的变动,二者高度吻合。也就是说,前20年人口增长率决定了后20年的经济增长,1995年到2015年的人口增长率,是一个急剧的拐弯和很长的一个L型,这是不是对我国未来经济产生了长期下行的影响?

我总结这两年经济出现这样幅度的下降,三个原因相互作用:第一是人口;第二是税费确实太重,利息成本确实太高,其他成本比如说交通确实太高,制造业无利可赚;第三是消费的外移,资金的外移。我觉得经济学家应该注意这些实际发生的情况,像教育服务逆差1千亿美元,出去大概172万在校生,我们在国内留学生有40万,整个差额是1千亿美金。旅游贸易1千多亿美元,如果服务贸易全部加起来,我估计在3千亿―4千亿美元的差距。未来经济增长更多来自于服务业,而我们的服务业总是贸易逆差,经济怎么可能不下行?

长期L型能不能改善,能不能翻上来?这是大家关心得问题。我觉得一定要有大力度的改革、大力度的创新,甚至颠覆式的创新,才能扭转过来。具体而言包括以下方面:第一,短期的经济政策,我觉得现在供给侧改革的提法,实际上是层次不清的。供给侧的经济管理分为三个,一是短期的经济政策;比如减税,降费,甚至要把利息成本降下来,这是短期的经济政策;二是中期的改革,比如撒切尔进行的邮电部门的改革;三是供给侧的结构调整,比如说技术进步。这三个层次不能放在一个名词里,它们是不一样的。

我认为供给侧的短期政策实际是中国最需要的,但是我到今天还没有看到财政政策上有什么供给侧的政策出来。因为我看1―5月份的财政,税收和费的增长率,超过了国民生产总值;4、5月份甚至10%多的速度在增长,而GDP顶多增长6.5%,税负和政府的收入增长了14%到15%,企业需要尽快通过减税和减费,把利息降下来。

短期的供给侧减税政策,一定要和需求侧的财政赤字配合来做,包括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因为没有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和凯恩斯需求侧的财政政策,就没法单独进行供给侧的减税。学问可以势不两立,但是政策肯定不可以,一个国家的政策制定者、执行者和出台者,肯定是凯恩斯的工具,货币主义的工具,和供给的工具,但是核心是减税。现在要把经济救起来,需要减税和财政扩大需求的政策,赤字政策,包括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否则经济无法运转。

为什么民营企业的投资下滑外流?因为制造业,特别是传统的制造业已经过剩,但是服务也没有放开,教育没有放开,医疗没有放开,养老没有放开,旅游没有放开,钱能往哪里投呢?我觉得中国很大的一个问题就是WTO服务业没有开放,而制造业开放了,这是最大的一个失误。最近看到通用航空领域开放了,还有改造土地,十多亿亩盐碱地区放给民间投资进行改造,这是好现象,这些领域要开放投资。还有环保,把过去总是国家投钱干的事,放开去让民间投资去干,总比流到国外去要好的多。

需要有颠覆性技术的创新,美国信息高速技术,大学的技术专利都要强制向社会开放,我们这一方面如果没有特别大的措施,创新会很难。当然还有创业,要继续增加就业机会。

另外,我还有三个看法:第一,韩国城乡流动值得借鉴。韩国通过农村土地制度的进一步深化改革,让资金能往下流,人员能往上流,为韩国大概带来1%的增长。反观我们,现在弄得僵化了,虽然利用效率很低,农村却退不出来,城里的资金又不下乡,反哺农业和农村搞了多少年都进不去,可见没有一种盘活的机制是肯定不行的。第二,盘活国企资源。我认为整个国有企业都市亏损的,如果只算利率,亏损2.5万亿左右,如果加上土地承包,大概亏损4―5万亿。所以能不能深化改革,盘活国企,这是翻转的关键。第三,盘活体制内的技术人才、项目资源,包括大专院校,国有企业研发中心,以及国防领域的科研院所。现在人才动力机制不足,一些技术研发出来无法产业化、市场化,需要盘活。美国当年高校的技术转化率只有5%,后来出台法案,强制高等院校开放技术资源,建议我们也应该出台类似的大力度政策。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