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宏观经济仍存下行压力
- 时间:2017-12-13
中国宏观经济仍存下行压力
(徐洪才,在中国社科院国新指数系列——高频宏观经济先行指数和金融形势指数发布会上的演讲,2017-12-9)
“从目前两个主要指数得出的结论来看,与实际是基本相符的。中国宏观经济目前仍然存在下行压力,从金融层面看也是下行的”。12月9日,北京,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总经济师徐洪才在“2017国新论坛暨国新指数发布会”上如此表示。
以下为徐洪才发言实录(经本人审核,不代表所在机构观点):
徐洪才:费博士做了一件很有挑战性的工作。做经济金融研究的人都知道,预测是费力不讨好的事,高频数据短期预测是有很大风险的。但从目前两个主要指数得出的结论来看,与实际趋势基本相符。中国宏观经济目前仍然存在较大下行压力,从金融层面看也是下行的。
去年中国经济增长6.7%,今年1-3季度是6.9%,好像上涨了。但是去年外需拉动是-0.4%,今年是+0.2%,这一正一负,显然反映整个内需是明显下降的。最直观的数据,就是消费保持稳定,1-10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10.3%,但是10月份当月同比还是下降0.3%。今年,汽车消费和住房消费是下降的,但是新兴消费如文化消费、旅游消费、信息消费、养老消费、健康消费上升。固定资产投资1-10月份累计同比增长7.3%,创下历史新低。首先是民间投资下降到5.8%,去年8月份为最低点2.2%,制造业投资增长乏力,现在不到4%。另外,基建设施这一块,主要釆取PPP形式。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投资增速已经回落到13%左右,去年是18%以上。下一步,PPP项目监管会进一步加强,我相信这一块还要继续回落。高科技、高端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吸纳资金有限,原因就在于技术还不行,不配套。没有技术,光有钱是不行的。所以,在市场上我经常接触到一些PE基金大佬,动辄就是管理几十亿甚至几百亿元资金规模,但是这些私募基金难以找到好项目,普遍存在资产荒的情况。
另一方面,吸收外资这一块,FDI以人民币计价1-10月份增长1.9%,但是以美元计价是负增长。怎么样调动民间投资积极性是很大的问题。今年以来,我们又出台了一系列鼓励民间投资政策,但是这些政策落地效果不尽人意。外商投资抱怨比较多,如欧盟驻华商会等。现在国内资金走出去政策收紧了,去年我国海外直接投资ODI达到1700亿美元,今年回落到1100亿美元多一点;去年增长43%,今年1-10月份下降44%。这与政策这一外部变量变化密切相关。对当前美国税制改革,我的总体判断,影响肯定是有的,会产生虹吸效应,把全球资本、产业、技术、人才吸引到美国,美国本身在海外投资也要进一步回流。但是短期来看,会增加美国财政赤字,会有一定的财政压力;资本回流美国,利率上升,美元有升值压力,对其出口不利。另一方面,我们也要看到,中美之间的直接产业竞争不可避免,人家成本下降,影响是不言而喻的。美国实施宽松财政政策,必然会选择紧缩货币政策相配套,加息节奏肯定会加快。因此,12月份美联储第三次加息可能不会出现意外。对全球资本流动的影响应引起高度关注。
相应的,今年以来我国流动性收紧,这种情况前所未有。总理在年初政府工作报告中讲, 广义货币M2政策目标是增长12%左右,但实际执行是9%,我们总是说货币金融环境是宽松、适度、稳健的,但利率水平不断上升,无论是隔夜拆借利率、七天回购利率,还是十年期国债利率水平都是上升的,我认为目前资金面总体偏紧。我们对金融变量主要考虑利率、汇率和股票价格指数,这里挑战在于,影响这些变量的因素太多。现在大家看到,宏观调控要更多着力于微观主体行为,而中国市场主体,一个是国有企业,一个是地方政府,对利率敏感性较弱,行为扭曲。十九大报告提出健全货币政策和宏观审慎政策双支柱调控框架,其实过去逆周期调控也是有的,这次提出宏观审慎,但从全球看,并未形成统一的框架,其着力点是金融机构行为,货币政策影响面更宽。从微观审慎来看,金融机构有很强的顺周期性,极易产生集体谬误,即个体正确行为加在一起错了。例如,在经济处于下行时,金融机构倾向于收紧信贷,这有利于控制风险,是理性选择,但所有金融机构都这么干,则极有可能导致系统性风险,因此需要政府部门进行逆周期调控。
我国央行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之间一直缺乏协调性,今年好一点,短期国债在发行,但是央行本身缺乏有深度、有容量的公开市场操作的市场空间,因此政策工具受到很大限制。前些年,人民币升值对冲过程中发行央票,现在主要是逆回购,还有MLF和SLF等,很难和财政政策形成协同,美联储不是这样的,美国财政部每个礼拜都发生国债,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是联动的,我们是隔离的。
关于外汇储备是否要按照国际惯例并到财政部的资产负债表,我个人觉得,从中长期看,财政部和央行之间应该进行大的资产负债结构调整。财政部发行特种国债,央行进行认购,财政部再用这些钱购买外汇储备,一进一出对冲掉了,并不影响市场流动性,但整个结构进行了调整,有利于纠正央行资产负债表的货币错配。央行货币政策工具也应该有所优化。关于明年货币政策,我的观点是要稳健、灵活。比如,历史形成的法定存款准备金率仍然居高不下,现在大银行是16.5%,资金锁定在央行,体现为央行对金融机构负债高达23万亿元,同时金融机构又对央行负债11万亿元,中间重叠了。去年3月份降准一次,之后再也没有降准,主要搞七天逆回购,滚动操作。后来撑不住了,再搞十四天逆回购。央行提供短期资金,不利于商业银行发放长期贷款支持实体经济发展。去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讲得很清楚,货币供应要适应货币投放形式的新变化。央行利率是1.62%,而从央行借钱的七天逆回购利率为2.5%,中间相差0.9百分点,这对于商业银行来说是不必要的成本,对中央银行则是不当得利。
还有,我国财政收支一直存在缺口,财政部发行国债,由央行购买。但是现在财政部门在央行资产负债表上有4万亿元闲置资金,从央行角度基础货币发出去了,但实际上又回来了,空转了一把。我国中央银行基础货币或资产规模超过美国、超过欧洲,我认为是有特殊原因的。中间哪些货币真正支持了实体经济,值得深入思考。
从金融市场来看,今年以来股票市场是慢牛行情,指数上涨了8%,略高于经济增长,但是70%股票赔钱,20%股票跌了30%甚至50%以上。新股发行明显加快,而市场整体市盈率水平上升,上升幅度超过了股指,说明有投资价值的股票市盈率整体上升,市场风险加大了,而创业板、小盘股的整体价格大幅度下跌,出现了明显的结构性变化。因此,釆用上证综合指数衡量就很大问题。前面讲到利率也有问题,再加上汇率,去年和今年走势大相径庭,去年一年人民币兑美元贬值7%,今年1-8月份升值6%,最近几个月有波动。今年盯住三个篮子货币汇率总体稳定,有微弱贬值,数据加权平均之后很好看,但是这种情况不可持续。今年美元指数大幅下跌主要靠欧元兑美元大幅升值帮忙,明年就不会再现这一情况了。欧元兑美元大幅升值原因是欧洲经济出现向好,也是对前几年欧元大幅贬值的修正。目前,美国、欧洲、日本经济都在向好,我国去年9月份摆脱通货紧缩局面。国际石油价格从去年年初的30美元一桶,年底涨到50美元一桶,近期冲进接近60美元一桶,未来进一步上冲空间很小。我囝大宗商品价格变化,如煤炭、钢铁、有色金属价格大幅上涨,与供给侧结构改革,落后产能市场退出密切相关。政府一声令下,去产能是做减法,可以立竿见影,而培育新动能是做加法,是市场机制发挥作用,这就需要时间,因此导致价格大幅波动。但是,未来进一步上涨空间有限。
1-11月份,我国出口增长10%以上,进口增长20%以上,顺差急剧收窄。今年人民币兑美元升值,但是人民币兑欧元大幅贬值,抵消一部分,这里有运气成分,明年不会有了。从中期视角看,人民币兑美元双边汇率有贬值压力。今年外汇储备储备一直在3万亿美元以上,每个月小步前进,增长100多亿美元。实际上欧元兑美元升值,我们持有欧元1万亿,换算成美元显然是增值的。近年来,我国经常账户顺差在GDP中的比重一直下降,目前为1%左右。未来顺差减少,外汇储备还要进一步下降。企业在全球配置资产是难以阻止的,与此适应,必须加快税制改革,理顺中央和地方的财税关系,建立现代财税体制,要按既定方针分三步走,稳步推进。虽然全球范围内不太可能出现竞争性减税浪潮,但是我国也要顺势而为,做出相应调整。
无论是未来宏观经济、还是金融走势,我觉得都是下行趋势。宏观经济下行,符合经济进入新常态的实际。从中期角度来看,全球新一轮周期从2015年底开始,2016年真正启动。2015年底美联储加息是标志,“十三五”未来几年,全球经济肯定往上走。近期,我国央行提出新金融周期的概念,其实金融周期过去一直就有,利率周期、汇率周期都是金融周期的具体体现。但是,股市有自己的特殊轨迹,不以善良人的意志为转移。如果将股指作为金融变量,我认为是一个干扰变量,因为它很任性。不过,这匹放荡不羁的野马最近几年被刘士余主席控制住了,好多股票涨了百分之四五十,结构性慢牛走势开始出现了。明年财政政策要坚持积极有效。费博士讲到,中国的一个最大特点,就是固定资产投资累计65万亿元,去年是60万亿元,而资本形成只有30多万亿元,今年可能到33万亿元,实际投资效率在下降。但是应该看到一些方向性东西,金融结构在变化,这对未来周期会有深刻影响。
加快多层次资本市场建设,发展直接融资,资产结构变化对货币会有影响,因此现在大家感觉M2不灵了。我国融资结构,资本市场、金融市场和美国大不一样,直接比较中美M2就有点牵强。横向比较,日本最典型,日本货币M2和GDP比率是最高的,中国是第二,韩国也比较高。欧盟金融体系和美国也有很大差异。但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是我国金融效率确确实实有待提高。尽管大家看到,我们金融业增加值达到9%以上,超过了美国,好像我们金融很牛了,但实际意味着金融服务成本很高,实体经济,产业部门得到支持反而下降了。如果结合中国国情,对指数产品做具体分析,就更有现实意义,对微观主体和宏观决策者都有参考价值。
我国GDP规模占全球近15%,贸易占12%,人民币在SDR中占10.92%,但是人民币在国际储备货币中还不到2%,这种状态亟待改变。应该沿着“一带一路”,形成一个人民币货币区,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这是一个抓手,机遇就在眼前。
综上所述,我觉得杨博士(杨涛)的研究团队勇于迎接挑战,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而且指数符合实际情况,给大家提供了一个公共产品,我要表示衷心感谢。谢谢各位。

